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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的細致,不無可能。
收拾好行李,君熹下樓出門去買了個早餐吃。
中德有六小時的時差,眼下這里還是清早,又過了飯點,她只能在附近的華人超市挑挑揀揀拿了幾盒清湯泡面。
回來煮了水泡了個面,等著的幾分鐘里,她去打開壁爐旁的斗柜抽屜,因為在斗柜頂端的墻上她看到一個老相框里放著一張類似畢業照的東西。
這個掛照片的布置很像應晨書在覽市的明順公館,她第一次到明順公館時就看到那邊墻上有幾張照片,后來住了很多次,她又在抽屜里看到不少好東西。
所以眼下她就下意識去打開抽屜,果然在里面看到一個相冊,一翻開看到應晨書和梅令弘的合影,她就像挖到寶藏一樣,馬上抱著相冊回去。
坐在地毯上,她先掀開泡面看了看,香味撲鼻。她先吃了一口,喝了口湯暖身子,再低頭翻閱相冊。
從他們初到德國,那會兒的應晨書十八歲,直到他們二十二歲畢業離開,都有照片,很多……君熹一個早上都原封不動坐在那兒。
…
大年初一,應晨書應酬很多,正在應家老宅見人,手機忽然傳來提醒,監控顯示柏林的房子有人進去。
他以為是鐘點工定時去打掃罷了,沒去注意。
只是大概半小時后,無意間注意到手機時間,忽然想起來那個房子的打掃要求是二十天一次,他感覺上次手機傳來提醒好像隔不到二十天這么遠,算了算,只隱約過去半個月左右。
他還是以為是鐘點工調整了時間或記錯了時間提前過去,只是隨意地點開了監控畫面確認一下猜想。
幾乎沒點過的監控一開始是一陣曝光過度的閃爍,接著漸漸的像是電影里的夢境,明亮到刺目的閃光漸漸弱化,清晰,最后屏幕上出現了客廳中女孩子一邊吃泡面一邊翻閱相冊的一幕。
應晨書雙眸眨也不眨地盯著那個畫面,呼吸屏住,眉頭緊鎖,久久不動。
旁人喊他的聲音他一直沒聽到,直到三兩聲過后,應露莀過去拍了拍他的肩:“你干什么呀?丟了魂了?”
應露莀低頭去看他手機的瞬間,他熄屏了。
應晨書抬個頭,說他有點事出去,接著便離開了應家老宅。
一坐上車他就急匆匆重新打開手機,監控畫面里,女孩子晃動的臉生動得好像就在他眼前,像多年前她在他面前自由自在的樣子。
應晨書直勾勾地盯著了好半晌……許久之后才真的確認,他見到她了……有九個月沒見到她了。
等他那次事故后傷好出院,身體好利索了,能支撐住他坐兩個小時的時間去林州的時候,已經是好幾個月之后,彼時她已經沒再總是加班到半夜,很多時候下班得還算穩定。
她只要一穩定,他就見不到她,他那個時間也才剛下班,還得應酬。
周末倒是去過林州幾次,但她周末從不出門,不和朋友聚餐,也不見任何人,總是一個人困在那個小小的房子里,孤孤單單。
這是他時隔九個月再次見到她,可是,竟然是在這樣的日子,這樣的畫面里。大年初一,她一個人,去了德國,無家可歸的小姑娘一個人萬里迢迢去了德國,在他曾經住過幾年的房子里吃泡面,翻看著他的相冊,津津有味。
應晨書不想打擾她,截了個圖出來后就退出監控實時畫面,讓她自由自在地玩,他就看著那張截圖里她精致的五官出神。
瘦了很多,以前在他身邊的時候,三餐至少是準時的,這一年不知道怎么潦草度過的,一眼看去就瘦了很多,小臉蛋以往覆滿膠原蛋白,看著都軟乎乎的,現在就清瘦了不少。
應晨書找人去查一查,很快就告訴他,她年前從林州的律所辭職了,昨天從覽市飛的柏林。
她昨天在覽市,這幾天在覽市……
應晨書不知道她作何打算,新的一年又要去哪里,只感覺她走哪兒都是一個人,小姑娘這些年也就是和他在一起時才顯得沒那么孤單,離了他,她連個家都沒有。
可是分開一年了,她離開林州他送給她的房子,去的是他另一個房子,一年了這小姑娘一邊吃面,一邊翻他的相冊,沒忘了。
應晨書克制著不去看監控窺探她的隱私,一個下午就只看著那張截圖,待到晚上睡前,終于忍不住重新點入想看看她還在不在客廳。
入眼所見,相冊還攤開在桌上,泡面收拾走了,她躺到沙發上,蓋著自己的大衣,蜷縮著身子睡著了。
正逢傍晚時分的柏林夕陽淡淡的如一層紗灑滿了她一身,小姑娘還是以往的睡覺習慣,喜歡把臉埋在枕頭里,陽光就曬不到她的臉了。
…
君熹睡飽了覺,爬起來舒服地伸個懶腰,再穿上大衣默默出門去找吃的。
在附近一家中餐館吃了碗餛飩,覺得不好吃,她又去超市了,買了肉和菜打算明天自己包餃子,她也要過年,哼。
回來把東西塞到冰箱后,她去樓上洗了個澡。
睡了一下午,這一晚上她是沒什么困意了,想了想又去廚房,提前把菜和肉拿出來,洗洗切切,拌在一起,又和了面搟皮,終于大半個小時后,開始坐下包起了餃子。
一個小時,她包完了所有餃子,又覺得大概吃不完,她也不會在這里待太久,不過又想著她也沒什么事,就吃完再走唄,不要浪費糧食。
決定了,她先給自己煮了一碗,吃完愜意得不行,慵懶地上樓去找樂子。
在樓上找到一個書房,在里面抽屜中看到一塊墨,拿起來一瞧,這墨還是國產的桐煙徽墨,一塊比金子還昂貴不可多得的墨,倒是很符合應晨書的身份。
她磨了會兒墨,再找了支毛筆,抽了張紙寫字。
好多年沒動筆,畫和字都生疏了,一時間不知道要寫什么,半晌,下筆寫了句詩: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寫完覺得太浪費這沒寫完的墨了,這樣的墨也就是蹭應晨書的,她都買不起,所以想了想又蘸了點,又落筆寫了一句詩:
若教眼底無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
停筆的瞬間,又覺得,大過年的,寫這樣的詩,好像略顯傷感,又安慰自己最后寫上一句: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收拾完書房桌面,君熹拿著紙溜下樓,想去找個相框給它裱起來,或許下次來這里就是她七八十歲的時候了,以后要死了她就來這里,看看曾經年輕時她一個人在這兒過年,在這兒想應晨書的畫面,看看這幾句詩,其實也是挺美好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