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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望去,整個雞心島也不過彈丸大小,覆蓋著一些很淺的植被,頂部有一座燈塔,海邊一條路直通上去,然而因為近期下過雨,已經看不出什么腳印,烏那格小聲道:“我們要不要上去看看?”
他話音剛落,我們頭頂突然傳來一聲驚雷,緊跟著一陣狂風迎面吹來,中間夾雜了些許雨絲,海上的天氣變化很快,短短三四分鐘里,整個天竟然就已經黑了。
第15章 。 偷襲
我看著黑沉沉的天,心里暗罵一聲,扯了一把楊光:“快走,你最好祈禱我能在這兒把人找到,要不你就慘了。”
我拉著楊光,烏那格跟在旁邊,在逐漸下大的雨里往燈塔的方向跑去,我想趙大有也不傻,海上的天氣這么變化不定,她如果上了島必然會去燈塔里呆著。
雨越下越大,到最后我都看不清楚眼前有什么東西,只是本能地拉著楊光狂奔到了燈塔前頭,我看門沒鎖,一腳就把門踢開了,我把楊光扔進去,結果回頭去找烏那格的時候,卻發現我身后一個人影都沒有。
“操。”
我心里咯噔一下,就這么短短幾步一個大活人怎么可能在我身后突然沒了,上到燈塔的路是一條一本道,旁邊連條岔路都沒有,就算烏那格腳力再不濟,也不至于會跟丟才對。
四下都沒有烏那格的影子,我想到之前他說的,這一趟恐怕要見血,滿心都是不好的預感。我想了想,直接把楊光牢牢捆在了一旁的一棵樹上,回頭去找烏那格,雖說他這個人的言行我現在都不怎么信得過,但是如果真是碰到了什么事,我也不能看他死在這兒,更不要說如果烏那格真的又騙了我,我也得提防著他回頭把船弄走,到時候我就會被困死在這個島上。
我往回走了十幾米,雨已經把我渾身衣服都打濕了,正在我四下找不到人的時候,草叢里忽然傳來一聲很虛弱的“馮大哥”,緊跟著又有鈴鐺在響,我撩開樹叢和植被,發現烏那格倒在路旁邊的一個土坑里,渾身都是泥,胳膊上也不知道被什么劃出一個大口子,正在汩汩流血。
“你可他媽真是我親祖宗!”
我哪兒能想到他說的血光之災就是說他自己,上去把人抱起來,烏那格因為暈血,渾身都是軟的,根本使不上勁,我好不容易把他撈起來,就聽烏那格虛弱道:“馮大哥,有人推我,他還在這兒。”
他說完樹木深處便傳來一陣響動,像是什么人跑了過去,我心想對方要是足夠熟悉地圖,我武功再高也不是人對手,趕緊把烏那格抱出了樹叢。他恢復了一點力氣,勉強能跑,我帶著他回了燈塔,楊光還被捆在原地,已經和我們倆一樣淋成了落湯雞。
我心里一沉,心知楊光沒動,就說明剛剛那個人不是他,我把兩人都弄進了燈塔里,檢查過后,烏那格胳膊上的傷是被樹枝劃出來的,應該是被人猝不及防推進了樹叢里,我問他:“你看到是什么人推你了嗎?”
烏那格因為暈血壓根不敢睜眼看傷口,只能閉著搖搖頭:“沒有,本來我已經抓到他了,但是頭太暈又讓他跑了。”
我心想這小子真是人嬌體弱易推倒,暈血暈成這樣還好不是個姑娘,要不麻煩就大了,想要找東西給他包扎,但是這個滿是灰塵的燈塔里別說是醫療箱了,連塊干凈的布都不存在。我心中正是煩躁,卻聽外頭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馮默!你們在這兒爪子!”
這個塑料普通話聽得我心頭一震,抬頭就看外頭大雨里又沖進來一個高個子,長手長腳,身上披著一塊黑色膠皮布,渾身上下都在滴水,我一下站起來:“你個死丫頭真的在這兒!”
趙大有脫掉身上披著的“雨披”,我才發現她的眼鏡有一邊碎了,身上的衣服也臟的不像話,像個野人一樣,她震驚地盯著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哥呢?他讓你來的?”
“說來話長,這個島上還有別人,你知道嗎?”
我惦記著停在海邊的船,生怕剛剛那個人把船搞走,趙大有跟著神色一僵,急道:“你們已經碰上他了?受傷了?”
這下就坐實了島上果然還有別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把船藏起來了,我這下不敢再耽擱,把烏那格背起來道:“既然找到你了就回船上說吧,這個地方要真有別人,我們的船停在海邊太危險,走。”
找到趙大有之后我的心就定多了,回船的一路趙大有牽著楊光,我背著烏那格,一路到了岸邊,還好楊光的船還好好在那兒,上了船之后我還不放心,讓楊光把船開出一點距離,緊跟著又把人綁在了船艙里,這才能好好坐下來和趙大有說話。
一段時間沒見,趙大有簡直越來越像是趙無妄的弟弟,在我們三個男人面前也沒什么遮攔,直接把自己上半身脫得只剩下個背心給外衣擰水。她繼承了趙家的良好基因,又因為常年潛水和游泳身材保持得修長勻稱,我看她擰完外衣又要開始擰背心的邊角不由眼前一黑,趕緊上去把自己濕透了的外套給她裹上了,無奈道:“你也差不多一點大小姐,平胸也不能把自己當男人,你哥那個狗脾氣你不知道啊,要知道來這一趟我占你便宜,回去非得把我兩個眼珠子挖出來不可。”
“蛤蟆皮他敢!再說你還打不過他?”趙大有瞪我一眼,脾氣一點沒變,我看出她整個人都非常疲憊,生怕再亂點她會爆炸,只能暫時閉嘴,在船上找東西想要給烏那格把傷口包了。說起來也是可憐,這小子當真是一點血都見不得,哪怕是自己身上的出血也沒法直視,從上了船之后就一直變扭地別開頭看著別的地方,生怕自己看一眼傷口就要暈過去。
我轉了一圈,沒找到合適的東西,最后沒辦法,我只能問烏那格:“實在沒個干的東西,我用楊大爺的內褲給你包一下介意嗎?應該沒濕。”
楊光臉一下綠了,烏那格還沒說話,趙大有卻沒好氣地說了句等等,緊跟著從她身上那個破舊的包里翻出一個防水袋,里頭竟然有簡易的包扎用品還有幾片衛生巾,我震驚道:“這島上還能淘寶啊?你東西挺齊全。”
趙大有用看傻逼的眼神看我一眼:“這些是我帶上島的,要不你以為老子這些天都在吃樹皮?”
我這時才注意到趙大有那個鼓鼓囊囊的包,似乎還帶了不少東西上島,我一邊幫烏那格包扎一邊道:“背著這么多東西游泳,你哥真是小瞧你了,我看把你丟進嘉臨江和江鮮比拼有點屈才,你這完全可以和海鮮一決雌雄。”
趙大有用我的外套擦著頭發,聞言莫名其妙地看我一眼:“哪個跟你說我是游上島的?”
我一愣:“不是嗎?那你怎么上去的?”
趙大有又從包里翻出幾條巧克力給我們分了,道:“我是被人放在島上的,那天在船上,幾乎所有人都死光了,我上到甲板的時候,被人弄暈了,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島上。我這幾天一直懷疑那個島上不止我一個人,一直在打游擊,就想這個島是不是個陷阱,如果有人來找我,對方就會斬草除根,把來找我的人一網打盡。”
我把烏那格的傷口包扎好,現在塵埃落定,也是時候對一下楊光和大有的說法有沒有出入,萬一這老鬼騙我,我還來得及盤他,問道:“你說說你到底招惹上什么人了?一船人都沒了,知不知道這事兒傳回重慶你哥都快急瘋了,估計一會兒你要是打電話給他你倆得吵到手機欠費,還是和我說吧,到時候我轉告他,免得他停你信用卡。”
趙大有哼了一聲,態度上很不屑一顧,但明顯也知道停信用卡這種事她哥真的做得出來,他們兄妹倆的關系一直很微妙,據說還吵到過鄰居報警,趙大有衡量了一下利弊,盤腿坐下了:“趙無妄他怎么請得動你的?給你在火鍋店辦卡了?”
我淡淡道:“要拔你哥的毛可沒那么容易,他請我吃碗小面都是有代價的,不過趙大有你都有生命危險了,還不知道我為什么會來嗎?”
趙大有噎了一下,很快別開眼:“我也沒想過會弄成這樣,本來以為只是一次尋常的考察,我收到那個海罐頭,對方說是因為爺爺以前做過東海大魚墓的研究,所以才找到我,希望我來帶隊。最近這半年我都悶壞了,剛好這個課題也是爺爺以前做過的,我也沒多想,就直接過來了。”
“海罐頭?”
“就是一種青銅器,也是川大一開始啟動大魚墓考古的原因,我們國家的水下考古啟動的很晚,算是一個很新的領域,這也是為什么我一聽就來了。”
趙大有講到專業領域的時候,連普通話都會變好,認真道:“1984年有個英國來的龜兒子在南海撈出了15萬件瓷器回去賣,這個事情最后驚動了全國,國家開始意識到水下考古的重要性,就這樣,1989年,我們國家的第一批水下考古學家就出現了,這其中也包括我爺爺趙無涯。在1989年年末的時候,有一個東海的青銅器被送去了爺爺那里,結合東海附近的民俗傳聞,爺爺認為,這種青銅罐,很可能是大魚墓里的陪葬品。”
我皺起眉:“所以說,大魚墓在歷史上真的有說法?”
趙大有搖搖頭:“歷史上的說法只有一個,就是北宋的時候,有人開始把這個地方叫做沈家門,后頭的事情幾乎都是推測,什么沈萬三兄弟親戚之類的在我看可能都是扯把子,但是,海罐頭卻是真實存在的。這邊的很多漁民都撈上來過,06年的時候,寧波水下考古隊對整片浙東海域進行文物普查,在那個時候,又再一次發現了海罐頭,但是卻始終沒有發現陪葬品所對應的墓穴。”
“所以說?”
“你不懂,水下考古的坐標定位相對困難,但大體也會有一個范圍,海罐頭卻是一個例外,或者說非常奇怪,海罐頭只在固定季節會被打撈上來,并且打撈位置每一次都不一樣,就好像是墓穴本來在移動一樣。”
趙大有看著我神情嚴肅道:“海罐頭發掘位置最遠甚至能夠橫跨幾十海里,這在過去的水下考古里從來沒碰到過,本身就是一件非常詭異的事情,也是那個墓穴被叫做大魚墓的真正原因。”
第16章 。 趙大有的故事
趙大有和我交代完故事背景,臉色變得很難看,想必是想起同伴慘死的經歷,我知道她的情緒控制能力雖然沒有她哥那么牛逼,但在一般小姑娘里也算得上出類拔萃了,只安撫了幾句,趙大有很快便重新冷靜下來,同我說起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從一個月前她在四川大學接到海罐頭,趙大有便開始籌備要去和這支沈家門的東海大魚考古隊下海考察,對方都是舟山本地人,但更多都是當地的民俗學者,趙大有接觸了幾天之后就發現他們并不算專業,然而想到能繼續完成趙無涯留下的考古項目,趙大有又覺得這些都是可以接受的。總歸她有潛水證,也有相關的知識儲備,剛好趁這個契機,可以去看一下這個讓趙無涯一輩子都念念不忘的大魚墓究竟是怎樣的。
來舟山的前幾天,趙大有一直在等重慶的設備送到,忙里偷閑,考古隊里的杜天,林美宣等人便結伴一起去了普陀山,說是因為二十多年前的事,這么長時間來都沒人敢再追著大魚墓跑了,他們這次為保平平安安,得到觀音菩薩面前去求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