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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質問的人立刻慌張起來,大聲地反駁,嘟嘟囔囔說了半天,說出了很經典地發言:“你有什么證據這么說?!”
“如果不是你,你是怎么發現梅菲斯特小姐是日本人的?你偷了梅菲斯特小姐的錢包,看到了她的證件,才發現長相十分西化的梅菲斯特小姐居然是個日本人。”
對方的聲音立刻弱下去,但又不愿意就此承認。就在他們爭吵時,農場的經理匆匆趕來。他想要阻止工人和客人的爭吵,卻沒注意自己走來的方向。任何和奈繪美相關的事情,工藤俊作都有著超乎常理的敏銳直覺,他立刻就反應過來經理趕來的方向上,只有奈繪美一個人的房間。
憤怒的男人一拳照著經理的鼻子砸了上去,連同行來的卡繆爾警官都被俊作突如其來的行為驚呆了。俊作卻只管往前跑,找到了奈繪美的房間,一下子打開了那扇門。
出乎意料的是,門里一個人都沒有,奈繪美的房間空空蕩蕩的,連睡過的痕跡都沒有。
農場里的人大叫起來,“那個女人果然就是兇手!我就知道,一切不正常的事情都是從哪個女人到這之后開始的!”
沒有理他,俊作轉身就跑了出去。
奈繪美,奈繪美在哪里?
這個農場里還有一個沒被找到的連環殺人犯,奈繪美一個人去哪了?!
奈繪美可能目擊了犯罪場景,是兇手已經發現了把她滅口了嗎?
奈繪美,奈繪美——!請你千萬不要出事。無論是偷他的存折也好,一個人偷偷跑來美國也好,只要奈繪美平安無事,他都完全不在乎了。只要奈繪美無事就好。
冷靜。千萬要冷靜。
工藤優作想。
農場經理對于奈繪美的騷擾不會是今天第一次。奈繪美一定是為了躲避經理的性騷擾所以才沒有留在自己的房間過夜。
經理保管著農場所有的鑰匙,這個農場無論哪扇門對于經理都是可以打開的。只有一處,那一個地方的門絕對不會被他打開,那就是今天丟失了鑰匙的谷倉。實際上,鑰匙很有可能就是奈繪美偷的,他白天沒想明白奈繪美偷鑰匙干嘛,現在看來一切卻都很明了了。
“奈繪美!”他大吼,在谷倉的門上大力捶打。鐵門彭彭作響,在寂靜的農場里十分響亮,可門后卻只有讓人心驚肉跳的沉寂。
工藤優作努力拋開腦子里閃過的那些恐怖的尸體畫面,堅持不懈地錘打谷倉大門。他足足吼了一分鐘,谷倉的門才慢慢地從后面打開。
奈繪美出現在門口,她赤裸著胳膊,穿了一件老舊的襯裙,一只襪子拉到了大腿根,另一支則松垮地堆積在腳踝,披頭散發,活像一只女鬼。
奈繪美提著一只蠟燭,白皙的臉色在昏暗的燭光下更顯得蒼白,揉著眼睛,一幅被吵醒的模樣:“……工藤教授?”
工藤優作猛地抱住了她。奈繪美在黑夜中睜大眼睛,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地和她肌膚相親。她想要調笑兩句,卻發覺男人貼著她的身體正在發抖,就連牙齒也因為打顫發出噠噠的響聲。
不可思議的柔情在她心里泛濫,于是她只是摸了摸男人的后背,在男人平靜下來之后牽著對方的手走進來谷倉。工具房里有一張小小的沙發和格子呢毯。工藤優作看著那骯臟的“床”,無比后悔自己非要讓奈繪美接下這個伙計,讓她出去打工確實是為了她好,但連農場的活都非要她接下其實只是出于想要讓她遠離自己身邊的想法而已。
結果這個農場里圍繞著奈繪美都是什么人?種族歧視者、強奸犯和殺人犯。他現在就要帶她走,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鐵門移動發出了一聲巨大的吱呀聲,工藤優作面色一變連忙跑了出來。卻見谷倉大門已經牢牢緊閉,不管工藤優作怎么轉搭把手都無法打開。
工藤優作明白過來,兇手是跟著他來的。目擊者和偵探晚單獨地留在谷倉里,多少的滅口機會。他正懊惱著,奈繪美拉了拉優作的衣角,工藤優作扭頭,看見火焰在倉谷上燃燒。
火,到處都是火。
“這他媽是怎么回事?”副導演一遍指揮滅火一邊大吼,“不是還沒拍到倉谷燃燒之夜呢嗎?”
道具組組長臉色蒼白地問:“不會是誰又在倉谷里抽煙了吧?”作為經常干這事得人,他立刻想到了這種可能。
“都他媽說了消防安全消防安全,你們想要被罰款嗎?!”
“現在是該說罰款的時候嗎?”導演把他那頂貝雷帽脫下來,緊緊地攥在手里,“有希子小姐、工藤先生和海爾辛女士都還在谷倉里呢!”
和劇本里不同,火是從門口開始燒的,并且他們三人距離大門很遠。想要從大門離開必須穿越一片火海。他們還不想找死。
工藤優作很快便問:“這里真的是完全按照過去搭建的嗎?”
剛剛他們就是來看這個的,他并不相信可以做到真的一模一樣,總會有那些細節完全不同。
在火海之中梅爾的神色也很冷靜,“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轉過身,走向倉谷深處,一扇古銅色的后門就待在他應該在的地方。紅色的鐵銹吞噬著這扇幾十年都沒有派上過用處的后門,幾乎把他和周圍的墻面融為一體。
梅爾轉動把手,后門卻一動不動。
“該死的,干嘛在這種地方也這么還原?!”
火勢快得驚人,烈火噴射出的火星燒到了他們的衣服上,可怖的聲音越逼越近,滾燙的熱浪已經舔舐起梅爾的臉頰。
梅爾使勁拽了兩下干脆上腳踹,工藤優作也立刻加入進去。在火舌吞噬掉他們三人之前,后門終于開始松動。等終于踢開大門時,優作的衣角已經開始燃燒。
所幸后門附近挨著一片水源,工藤優作把衣服脫掉在地上打滾,奈繪美拉著水管把水澆到他的身上。工藤優作終于不再著火,改為打冷戰。火勢還在持續,向周圍蔓延。工藤優作拉起奈繪美的手,在夜色中逃跑,一直跑到兩人都跑不動了才被迫停下。
奈繪美扶著一顆杉樹猛烈喘息,遠遠地焰煙在天邊升騰,火舌在黑霧中若隱若現,吞噬著低矮的群星。火警聲響徹整個農場,遠遠地傳來人群的叫喊。
工藤優作正扶著胸口猛烈地喘息,忽然聽見奈繪美哈哈大笑起來。他扭過頭,看見奈繪美扶著肚子大笑不止。她渾身上下都煙熏得黑漆漆的,頭發也被燎掉了很多塊,但她只管劫后余生地笑著。笑意從她身上傳來,在胸口彌散,他也按捺不住發出了低沉的笑聲。歡快的笑聲掃開了緊張的心情。奈繪美的雙手搭在了工藤優作的肩膀上,她的雙眼閃閃發亮:“看吶,倉谷燃燒之夜!”
不知跑了多遠,直到跑不掉有希子才停下腳步。她扶著墻壁猛烈的喘息,火勢朝旁邊蔓延,吞噬著整個劇組。警報聲震耳欲聾,遠遠的火警聲也越來越近。
“這他媽的真是——”有希子情不自禁吐出一句,“倉谷燃燒之夜。”
梅爾愣了一下,頓時哈哈大笑起來。她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工藤優作對她的笑聲有些羞惱,卻錯不及防被兩條胳膊搭在了肩上。
梅爾抱住了工藤優作的脖子,她的面容一如過往,雙眼閃亮一如過往,臉上的黑灰一如過往,吐出的話語也一如過往:“看吶,倉谷燃燒之夜!”
緊接著——工藤優作想了起來——他們接了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