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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前出現的不再是慈悲的觀音虛影,而是一座手持鎖鏈與金剛杵、讓人見之生怖的修羅相,那修羅相正面與毒霧相接,布滿獠牙的大口一張,以鯨吞之勢剎那間將毒霧吸收得干干凈凈,同時一抬手,其中左臂臂上的鎖鏈如長了眼睛般朝尸傀一卷一扯,直接將之掄圓了甩出數里外。
“不可能!”那毒魔老鬼是當真未見過還有這么兇的佛修,一拍乾坤囊,三頭同剛剛一模一樣的尸傀同時出現,他念念有詞間,那三頭尸傀身上的符咒同時碎裂,從三個方向圍攻向南顏。
附近本來還在圍觀的元嬰修士們瞬間遠離,心頭不禁駭然。
“還好老子沒和這毒魔老鬼相爭,原來這廝的尸傀不止一具……這三頭尸傀同時動手,可媲美化神修士。”
南顏其實并沒有同化神修士真正交手過,上一回也是因佛骨禪心的力量全面開啟,將實力爭斗拉入至論道之爭,這才能在應則唯的神念化身處站穩。
而這一次,是真真正正憑借自身的修為,和元嬰期的頂級戰力相殺。
應則唯忌諱的是七佛造業書廣為流傳,而她就更需要讓所有人都知曉——七佛造業書很強,是足以超過道生天道統的強大心法。
所以她在這里需要的是……碾壓!
“三尸吞生陣!”毒魔老鬼一身元嬰后期威能盡展,三頭尸傀渾身滴出黑液,黑液宛如活了一般,數息間連成一道蛛網將南顏連同修羅相包裹在內。
“老夫這三尸吞生陣,連元嬰也無法逃出,你選錯對手了!”那毒魔老鬼好似也耗費了極大代價,催動這陣勢時,頭頂須發漸漸變白,整個人似有衰老跡象。
毒液網掠及之處,空氣中本來濃郁的妖氣竟也被隔了開來,空間裂口處,后方的黑暗中觀戰的妖族也都退后不少,唯有一頭只有人膝蓋高的小九色鹿,正饒有興致地蹭上前來,探著剛剛冒出小角的頭好奇地張望著。
……是那頭九色鹿王脈的幼崽。
南顏余光瞥見那小鹿崽子離她不過百丈,輕舒一口氣,低喃道:“妖魔邪道,渡。”
就在黑液蛛網將要腐蝕穿護體靈光時,南顏身前修羅法相驀然佛氣暴漲,瞬間化作三頭六臂,直接將那三頭尸傀握在掌心,同時手中佛火躥升,三頭尸傀瞬間化作三個火團,被燒得發出凄厲的慘叫。
“我的尸傀!!!”這尸傀似與毒魔老鬼心脈相連,被燒毀瞬間,那老鬼烏發盡白,神情萎靡間,南顏猝然近身。
“破。”
一個破字吐出,佛珠脫手將那毒魔老鬼套住,每顆佛珠業火閃爍,直接將其肉身煉化,逼得那老鬼元嬰脫體而出。
“老夫記住你了!!!”那毒魔老鬼見地妖珠被南顏攝入手中,連忙裹著自己的乾坤囊倉皇逃竄,卻不料前方一陣呦呦鹿鳴,一頭小鹿從虛空裂縫中沖出來,一臉的溫善可愛,卻朝著他張口一吸。
一道九色虹光籠罩住毒魔老鬼的元嬰,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小鹿吸入口中。
九色鹿,喜食魂魄,而元嬰正是飽含靈力且煉化過的魂魄,是九色鹿的最愛。
小鹿美滋滋地吸收了一頭元嬰后,正轉頭想看看有沒有其他爭斗的修士肉身毀滅,好撿漏吃點好的,卻不料當頭一道佛言枷鎖落下。
小鹿:“……”
南顏面無表情地把嗷嗷亂叫試圖賣萌的小鹿用佛言枷鎖結成的網兜一裝扛在肩上,隨后轉頭看向虛空裂縫處其他兩頭九色鹿。
“吾族同胞,為何如此?”那兩頭九色鹿一點也不慌,試圖用極為溫柔的仙女音勾引她,“吾族鹿尊重視同胞,也想同人類和平相處,你綁了鹿尊的幼子是做什么?”
南顏一臉冷漠無情:“山海之間的妖族雖不喜血肉,但喜食魂魄。人間爭斗越多,你們越是得益,我得保證你們能按照諾言履約,而不是中途變卦叛入道生天那群瘋子的一方,這小鹿崽子和我有緣,我先帶走幾日。九色一族只有雄鹿,族裔稀少,請轉達鹿尊好生思量。”
她說完,便往后退了一步,背后正好出現一條虛空通道,她便是閃身入其中。
一片安靜中,兩頭九色鹿互看了一眼,出聲道:“人族修士,吾族懷誠意而來,山澤之主可再行相談商榷。”
他們本來在修界放出了二十余枚充滿本源靈氣的地妖珠,眾人都以為修界亂局更甚,沒想到南顏綁走了九色鹿首領的后代,使得一場腥風血雨就此打住,有人失望,也有人暗暗放下了心。
“那七佛造業書可真厲害啊……卻不知是從哪里可以修得。”
“我知道,道生天四處追殺的那黑色玉符,上面就必然記載此道!”
“七佛造業書……”
……
南顏毫不猶豫地順著虛空通道前行,待踏出裂口時,不意外地看到四周是鯨舟上一處秘密洞府。
茶水煮沸的聲音在一片安靜里尤為明顯,嵇煬正坐在一側,將靈茶斜斜斟滿,隨后做了個請的手勢。
南顏將裝著小鹿崽子的網兜放在一側,坐下來定定地看著他道:“打開虛空通道的只有化神修士,那虛空通道充滿魔氣,想必就是這鯨舟上化神魔修的手筆,那禍無極早就被你控制了吧。”
大約是察覺到了南顏的隱怒,嵇煬垂眸道:“道生天不會給我太多時間,控制一個有地位的化神修士,更便于行事。”
南顏:“那么回到剛剛的問題,你為了摧毀道生天,不惜將妖族放出,可曾想過引狼入室。”
嵇煬答道:“斗室之中,不會再有比我更兇惡的狼。”
南顏同他對視了一會兒,喝了他的茶,道:“我不是個喜歡同人爭論的人,其實對付道生天之前,我想過很多——就好比剛剛妖族現身時,那些修士第一個想到的能抵擋妖族的便是道生天。有句俗話說,寧為太平犬,不為亂世人,我家仇事小,人界存亡事大。待事情平定后,愿與應則唯私怨了結。”
“七佛造業書、逆演輪回鏡,雖無一不是亙古未有之物,可我仍要說,他不是你能較量的對手。”嵇煬起身半跪至南顏膝前,道,“你母親的初衷,并不想你如此。”
修為、城府、統治力,尚無人能探到他的底,便是嵇煬,也是一步一算,方可偶勝他幾子。
南顏仰起頭,不愿對方看到自己微紅的眼眶,輕聲道:“我忍得太久了,有時甚至想誰都不聽地殺到應則唯面前,哪怕賠上我的命,剜掉他一塊肉都好。可是我更怕,我怕我哥、怕我舅舅、怕龍主他們因為我的一時沖動,為了給我報仇,搭上自己的性命……我最怕的還有你。”
道生天兩代主人皆因情瘋魔,歲寒子和應則唯都選擇了斬情求道,唯獨少蒼是放縱七情六欲,一旦失去,便是與世同淪。
“我阻止了妖族這一次,可我阻止不了妖族為了報復道生天,不斷碾著其他無辜者的性命使出的種種手段。”南顏低頭道,“雖然這世上弱者很多,但我們沒有權利替弱者選擇未來。”
“為弱者而戰,會活得永遠像個弱者。”嵇煬托住她的手,在掌心里烙下一個輕吻,“至少我無法忍受他們把你帶走,我要讓這世上再無人敢覬覦這顆心,它會永遠是你的……”
而你是我的。
此時一個屬于最甜美年紀的少女哭泣聲嚶嚶響起,南顏回過神來環視一圈,終于在地上的網兜里看到可憐兮兮正流著眼淚的小鹿。
小鹿眼淚啪嗒地看著她,好似是因為吃了元嬰成長了不少,竟開始口吐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