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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魚兒尚未有靈智,十存其一,乃合天道。”縱然是對著魔修,琴師的聲音仍十分溫和,“禍無極,你既得自由,乃玄宰通情,當惜重生之機。”
名喚禍無極的老者大笑道:“哈哈哈,說什么傻話!待老夫出了這鬼地方,先去辰洲殺三千,再去你寅洲殺一萬!不過老夫倒是開始可憐你了,不過殺了些凡人而已,道生天那位若當真是你至交,怎么不把釋令發給你,反而給了我巳洲魔道。諸位道友品品個中三味,是不是覺得很有意思?”
四周的黑色島嶼不多,不過五六座,片刻后,皆傳來冷笑。
“老夫還記得呢,道尊開道壇時,逸谷先生與那位同奏,引得月華流香,道尊稱贊‘德音雙奇’,如今卻是世態炎涼,反倒只有仇家偶爾來看一看先生。”
“依我看,禍無極老兒你不如放下身段勸勸逸谷先生,我魔門沒有那么多規矩,待玄宰飛升之后,什么修界五逆,呸!老子就要犯個遍!”
“大道無情,弱肉強食,若修得至上修為,莫說屠個城,赤帝那一輩當年擊沉丑洲,異婚于王脈妖女,誰敢說什么?”
化神修士一言一行,皆合己身之道,常年被這般多的修士以魔音相擾,若非已修至化神,早就被同化入魔修之道。
南頤不言,待他們說完,道:“玄宰主持修界大義,凡所行事必有考量。頤留在此地,乃罪有應得,心中無怨。”
旁邊又有人好事道:“別人就算了,你姐姐怎么不來看你呀,她若愿來,老夫愿陪先生再囚百年。”
提到南頤的姐姐,四周修士皆傳來會心笑聲,南頤不再說話,只是眉目間,涌上掩不去的憂慮。
一側禍無極發泄完畢,忽然神念一動,目露興奮之色,只見遠海處,上百頭蜃妖從海面下一一游回,伸出水面的觸須上,大多是空空如也的,有的勉強掛著兩三有靈智的妖獸,只有一頭蔫答答的蜃妖,伸出的觸須上纏著三個人,看靈氣應都是魔修。
“這是我宗門子侄,諸位道友所轄之海且讓個道,禍無極出去后自會記個人情。”
他這句話既是客氣也是威脅,化神修士的海島一定方圓內乃受他們轄制,脫離范圍,他們就無法追擊,旁邊的修士不無羨慕。
“聽說這小兒是你巳洲帝子?那年你進來的時候這小兒還沒出生吧。”
禍無極兩百年前就被打入此地,也沒見過厲遲,為怕厲遲路上被其他修士所截,還特地收服了幾個蜃妖在內海核心外圍游蕩,只要見到了就捉來。
眼見得那些蜃妖平安靠近,禍無極迫不及待地迎上前,一拂袖,那蜃妖上纏著的人幽幽轉醒。
“遲兒,你可還記得師叔?”
被蜃妖纏著的,并不是別人,而是中間假扮的南顏等人。
南顏是真的不敢動,周圍那些氣息實在是太恐怖,若是本體進入這片海域,只怕馬上會碾壓而死。
她太緊張了,一側殷琊道:“南顏,你演得能不能自然點?”
南顏:“我覺得我很自然呀。”
殷琊:“你自然個屁,你現在是魔修,合掌干嘛,念經吶。”
“哦。”
殷琊現在結丹后施展的寄身之術比之前厲害多了,化虛凝實,三人用全身靈氣凝成實體,又有銀鮫珠之力加持,理論上足以瞞天過海,但也冒了極大風險,若被打散靈體,本體不止神念受創,還會虛弱許久。
他們醒來后,蜃妖便放開了他們,一點點向禍無極所在的地方靠近。
南顏肅容以待,眼角余光瞥向嵇煬,后者倒是十分自然道:“父侯時常說起師叔,巳洲集血魔道于大成者,除師叔禍無極不做他想,侄兒豈敢或忘。”
禍無極大喜,道:“論魔道修為,我不如師兄多矣,只是遲兒所修靈力奇異,乍一看與正道修士無異,細細一品卻有黃泉鬼相,老夫竟一時看不穿是魔道哪一道?”
他們所寄之體全然由自身靈力構成,禍無極乃化神修士,可一眼洞穿靈力本質,他既然說嵇煬所修的靈力份屬魔道……那多半就是魔道。
——對了,是銀鮫珠,如果不是銀鮫珠,她早就該察覺的。
十年生死兩茫茫,她步佛途,他行魔道。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相認
“遲兒, 你倒是說說,你這一身靈力何處修來?”
禍無極越是打量嵇煬,越覺得驚訝。
天底下有五十種大道, 當中有二十五道屬乾道, 乾道為清, 所修俱為約束人欲、證乾元清氣,求羽化成仙。
而坤道為濁,濁者乃順人欲, 卻也不都是魔道, 人善工于器, 機甲百工、丹石符陣均屬坤道, 不過旁門百家終究是外物, 坤道之中, 至今唯有魔道有破碎虛空之可能。
天邪道已是魔修頂峰,雖不如道生天統轄四十六般大道那般霸道,卻也有九路魔修至上道可通化神。而厲遲身為獄邪侯之子, 應隨獄邪侯修他的道統才是, 怎會半路改了其他道統?
一側, 殷琊暗暗叫苦, 他還是低估了化神修士的境界, 心頭已做好了被識破后打散靈體的準備時, 卻聽嵇煬對答如流。
“父侯當年修至化神后期時, 曾苦于第二衰, 時常身光忽滅, 便囑我多外出游歷,我所修者,乃在小山海秘境遇險,生死交關時得見冥河潑天而下,自此冥冥有感,漸脫父侯傳承。”
禍無極一聽,心頭那點疑惑瞬間消弭無蹤,動容道:“師兄當年的確困于天人第二衰,遲兒你有此奇遇,乃我巳洲百年不遇之天驕,耗神競爭帝君未免可惜。待師叔出去,便為你贊功,不出十年,必襄助你結嬰。”
四周的化神修士大多是魔修,一直關注這邊:“這孩子年紀輕輕,便已入冥冥有感之境界,他日怕不止與我等同列,還可獨辟一道,禍無極,你巳洲有望啊,這孩子可有道侶?本座還有個遠方侄女乃極陰之體,要不要考慮考慮?”
聽旁邊修士有交好之意,禍無極面上有光,一副老臉越發和藹,道:“遲兒年華正盛,師兄可為你指了道侶?”
“未曾。”嵇煬垂眸道,“不過……已有心上人。”
南顏此刻心亂如麻,恨不能把嵇煬拖進個小黑屋里抓著他嚴刑逼供,聽他這么意有所指地一說,不由得把頭轉向外面。
……她現在真的不知道拿什么表情面對嵇煬。
“哈哈,老夫倒是聽師兄說過,寅洲的女修的確最是貌美,等出了這鬼地方,師叔給你搶幾個來。”他說話時刻意將聲音放大,“逸谷先生,你南氏乃寅洲之主,我這侄兒來寅洲,你是不是該推薦推薦,盡盡地主之誼?”
南顏心中一震……她舅舅果然在這里!
遠處相隔兩座空島外,一座矗立著七根銅柱的黑石島中傳出一個溫淡聲音:“寅洲不留惡客,百年服刑不易,禍道友虛耗于此多年,又是奪舍之軀,能為只余十之二三,望請自重。”
“哼!”禍無極當年奪舍后,雖在封妖大陣中拼命回復修為,但如今也從化神中期跌至化神初期,時常被其他修士嘲笑。他冷哼一聲,對嵇煬道:“賢侄,你速速為老夫解封,老夫要教訓教訓這狂生!”
有罰罪銅柱在,他不敢輕易殺了南頤,但在遠處攻擊教訓一二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