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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案上最后一炷香燒盡,宋逐放下手里的劍,雙手撐著地面,心情……十分雀躍。
——竟然能約到這么好看的女修,師尊,看來我發揮的很好了。
……
磐音寺后山中大多數禪房都空蕩蕩的,僧人云游者居多。
南顏一路走來,并無多少僧侶行跡,推開禪房的門,卻見嵇煬已久侯多時,見她推門近來,放下手中隨意翻閱的佛經,目光由上至下打量了她片刻,道:“被拒了?”
“那帝子忒可怕了?!蹦项佔聛碛悬c后怕,問道,“我應該聽二哥的話的,只是待在他身邊兩刻鐘,我就感覺我好像影響了他的出劍速度?!?
“哦?那他如何反應?”
南顏羞愧道:“再待下去我怕他打我,我就告辭了……少蒼,這磐音寺周圍有結界防護,我都沒看見你從正門走,你是怎么進到寺里來的?”
嵇煬道:“我自稱是道生天門徒,同你相識,他們便放我進來了?!?
很多時候南顏懷疑他根本就沒有失憶,但每每問到時,他又一絲口風不漏,她很想詳問他,但又想到是自己強挽他一同行走的,便想等到時分別后再解心中疑惑。
“罷了?!蹦项佊值?,“寺里的方丈和我那吃苦師父是相識的,方丈倒是好說話,言圣琴乃子洲所贈,本既不屬寺內,往時也甚至有人上門欲求,寺中也并不是不允,只是圣琴有靈,擅動者必遭反噬?!?
嵇煬嗯了一聲,重新拿起那卷佛經,道:“聽狂與病酒,其主均為琴道大成者,病酒即便無主,也不愿屈就庸手,若想收之,多半是要經些考驗?!?
南顏:“你都這么說了,要不要試一試?我敲木魚給你伴奏?!?
“……”
琴道其實并非嵇煬所長,只是彼時地位決定,君子六藝均需精而通之,之所以不懼病酒考驗,實是因為他曾蒙人教授時,彈過這琴。
那時,師者尚未有失其心。
“少蒼?”
嵇煬收回略略飄遠的神思,道:“寺中與未洲帝子有約,由他獨占圣琴參悟三月。寺中僧人好說,說服帝子怕是不易?!?
南顏聽他這么說,便道:“哪能真等這三個月,我后來約那帝子來喝茶論道攀攀交情,如果他今晚不來,我明天再去磨他一回,再不行,我后天再去磨他?!?
嵇煬定定地聽她碎碎細語,忽而抬手將她臉頰邊垂落的一縷發絲攏到耳后,道:“阿顏?!?
南顏抬頭道:“怎么?”
“你已不是稚子童蒙了。你以佛修自誡,可凡塵俗子,幾人能禁得起你這般磨?”
“……”
南顏忽然就不敢說話了,她感到嵇煬稍稍抵近了些,在她耳邊不遠處溫聲細語道。
“我也是會生氣的?!?
南顏忽然發覺了一件事。
她一直以來把嵇煬視為兄長,如果對方當真是失憶的,那她從鯨舟上與他相見以來,種種粘著他的行徑……簡直就像是個六根不凈的輕浮女尼。
她待少蒼,年幼時或有儒慕之思,穢谷一別后,到如今卻已全然化為滿腔愧悔,粘著他巴著他,也不過是想同他多說些話,想讓他找回些舊時的記憶。
可少蒼是怎么想的呢?從前的他還真實一些,現在相處也有多時了,他卻總是無法坦誠以待。
氣氛一時凝滯,正不知如何開口間,南顏忽察一股氣息來了禪房外,來了之后竟也不說話,仃立在門外。
“是那帝子……竟然來了?!蹦项佁а垡豢?,外面天都還沒黑,連忙拉起嵇煬把他推到一側屏風后。
嵇煬輕嘆一聲,道:“早知便看破不說破,才說破,這便忘了舊人。”
南顏又把他往屏風里推了推,道:“你用銀鮫珠藏好,別說了。”
“為何?”
南顏數度張口,半晌,憋出來一句:“……壞我修行!”
她說完,轉身去開門,不知是不是聽錯了,總覺得身后傳來一聲輕笑。
南顏深吸兩口微涼的空氣冷靜了一下,重新掛上一副六根清凈的神態,一開門:“帝子愿意赴約,貧尼不勝榮——”
南顏話沒說完,迎面掃來一道颯颯劍風,定睛一看,那未洲的帝子突然在她院子里練起了劍。
——果然是劍中癡者,在別人的院子里都能隨時隨地練劍。
南顏默默把門關上,懷疑自己看錯了,聽見外面沒有再舞劍后,重新打開門,這一回,對方總算正常地出現在了門口。
宋逐因為太過緊張,在門外耍了一套劍冷靜了一下,見她開了門,繃著一張臉,道:“真圓師太,宋某赴約來了。”
“……”
真圓師太險些失態:“帝子叫我什么?”
宋逐來之前向廟里的僧人四下打聽,大家都說師太是對女佛修的最高尊稱,看南顏反應好像不太對,忐忑道:“不對嗎?”
南顏眼神復雜地看了看對方,道:“帝子多禮了,請入內。”
宋逐正襟危坐,余光里看見南顏一身素白禪衣,挽袖斟茶,舉動之間無一不美,心中立時好似浸在溫水里,慢慢有些化了。
而一側的南顏,縱然覺得和這個帝子聊得心臟發梗,但仍試圖掙扎。
“此茶產自凡洲,與其余茶種不同,依荷塘而生,炒制后,茶葉如鴉玉,湯色卻如碧玉,名喚‘荷前墨玉’,不知可還入得帝子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