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鯨舟要沉了。
南顏輕嘆一聲,終究保不住這鯨舟,就在所有人都于她同感,全神備戰打算和魔修短兵相接時,驀然,城中響起了一陣琴聲。
那琴聲起初極其細微,淹沒在人聲中,但隨即,所有人突然發現自己出不了聲音,同時城中元嬰修士帶著狂喜的聲音傳遍小城——
“是靜夜謠!道生天的道友若不愿透露身份,只盡力施為便是,老夫傾力相助!”
隨后那元嬰修士刻意施法相助,全城雜音盡蔽,只有那琴聲幽幽,好似從各處響起,讓人尋不見源頭。
琴聲不斷擴大,一直傳出城外,傳到虎視眈眈的魔修所在之處。
而夜哭蛇頭頂上的元嬰魔修,一聽此曲,神色劇變:“竟然是靜夜謠!能彈得出此曲者,天下也找不出五指之術……晦氣!”
他一聲晦氣,腳下的夜哭蛇聽得此曲,蛇頭輕顫,口中的妖聲好似啞了一般,隨著琴聲不斷,那夜哭蛇漸漸啞了下來,竟然還隨著琴曲音律輕輕晃著頭,仿佛沉浸其中。
周圍魔修愕然不已:“老祖,這是什么曲子?怎么夜哭蛇不動了?”
“這是……”元嬰魔修氣的臉色發紫,但也無可奈何,“當年子洲那位,驚才絕艷,君子四藝無一不通,唯有琴道認敗于一位盲琴師,二人互為琴友,時常切磋技藝,這靜夜謠便是那盲琴師與子洲那位共譜之曲,可令天下妖獸妖性平息順服。只是此曲蘊含大道,天底下沒幾個人能學得的,目前也只有道生天才有修習此曲的修士……罷了,既與辰洲開戰,還是莫要招惹道生天了。”
……
城中,所有修士都在看著城外魔修的動靜,但隨著琴聲越長,鯨魚漸漸平靜,他們知道,魔修多半要知難而退了。
“真好聽,像嫦娥彈的。”殷琊也是妖族,支著臉瞇起眼一副享受的模樣。
南顏看他沉迷聽琴,慢慢走出門去,轉了兩條街,掃視四方,眼尖地看見一棵樹后露出一角符箓,上前去撥開樹枝,發現那是一張較為復雜的傳音符,琴聲正是從這里傳出。
只是……那符箓的材質。
南顏呆呆著那符箓半晌,手指顫抖地撫上去。
她小時候,曾想送過嵇煬一支筆,后來那筆為褚京所奪,就只送了幾張獸皮符箓,她那時頑皮,還在每張符箓背面畫了條魚。
南顏輕輕揭開那符箓一角,只見那符箓背面,正畫著一條筆跡歪扭的魚。
“……少蒼。”她輕喃出聲。
十年了,這兩個字,每次想起來,便如冷酒過喉,既烈且傷。
而好似正要回音她的期待一般,身后不期然地,響起一個溫溫淡淡的聲音。
“菩薩,可否符還我?”
南顏怔怔轉身,只見在幽柔的夜色里,有個人負琴撐傘,靜靜站在她身后數步處。
干凈溫潤地一如她記憶里的模樣。
他長大了些,已是一個長身玉立的君子,見她抬頭,緩步上前,將傘尖輕斜,反將自己沐于霧雨之中。
“……少蒼?”南顏感到了一滴溫熱的雨從眼中順著臉頰落下,又重復了一遍,“少蒼?”
嵇煬低首凝視著她,輕聲道。
“菩薩為何知曉我的字?”
☆、第30章 第三十章 辰洲
南顏陷入一片混亂里。
他怎么逃出穢谷的?他怎么會在這兒?
唯一能確定的是, 她不可能認錯人。
“給……給我看看你的手。”
對方也甚是好脾氣,任她抓起自己的右手,只見袖下的手指骨節分明,修長完好。
南顏僵住了,但也沒放開他:“你是不是叫做嵇煬?字少蒼?你記不記得我?我是南顏。”
負琴人的目光往南顏于他交握的手上掃過, 道:“抱歉, 在下數年前曾失過憶,故人皆不識。不過, 菩薩的名字, 今后怕是會很難忘。”
“……”
南顏企圖從他臉上看出些破綻, 但后者卻是微微垂眸, 爾雅道——
“菩薩不放我走,我留下便是,再這般下去,外人想必會目我為瀆佛。”
南顏:“……”
此時殷琊的聲音從街那頭傳來:“……誒大半夜的,你們干啥呢?”
他們二人此刻靠得卻是極近, 近得幾乎有些呼吸相抵, 路過的修士紛紛報以異樣目光。
——世風不古,連佛修都墮落了。
殷琊自從遇到南顏以來就覺得她有點怪怪的, 一直說不上來, 直到今天晚上才確認。
她小時候一直想有一張好看的臉,她現在有了, 但是, 她開始不要臉了。
一片詭異的沉默里, 殷琊悄悄傳音給南顏:“這么多人看著,你一個佛修,還是個女佛修,不管他是誰,能不能把他放開?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
南顏揪著嵇煬的袖子不撒手:“我不放。”
殷琊:“你看見旁邊圍觀的那些人了沒,他們肯定在心里說你不要臉。”
南顏:“別人怎么看是別人的事,要臉能還我一個哥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