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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和尚一身破衣爛衫,身上掛著個布褡褳,聞言,咧出一口爛牙,道:“本是受人所托尋人,正愁找不到人代老衲去尋,沒想到施主善心,竟直接把人帶出來了,老衲感懷不已,愿與施主結個善緣?!?
殷琊聽他的意思想是目標在南顏,扯了扯嘴角道:“我不信佛,你找別人吧?!?
——開玩笑,這老和尚說進不了穢谷,修為怕是至少在結丹以上!
殷琊背著南顏扭頭就走,余光瞥見老和尚笑瞇瞇地看著自己,并沒有追來,立即加快了腳步,一出穢谷周圍的地界,渾身紫火一閃,一頭身形足有三丈長的六尾雪狐出現在山間,幻術催動,縱有修士路過這里,也看不見此處有一頭大狐貍在林間飛奔。
六尾雪狐以筑基初期的遁速夜行百里,直到完全到了兩洲之外的一處偏僻村落才停下,看天色漸曉,這才化回人形,背著南顏在路邊找了座破廟打算調息一二,哪知剛一推門進去,嚇得他尾巴毛差點炸成狐毛撣子。
“又是你!”
只見那衣衫襤褸的老和尚正在破廟內,拿著掃把掃著破廟的地板,聞言抬起頭,笑呵呵地抹了把汗水:“施主一路辛苦,老衲化了些菜團和饅頭,不知施主肚中是否饑餓?”
殷琊把南顏往蒲團上一放,氣惱道:“小爺可沒得罪過佛門,你這般糾纏不放是為了什么?”
老和尚盤膝坐在蒲團上,目光和善,道:“老衲受人所托,要接這位小姑娘入佛門清修十年,本該直接帶這小姑娘離開,但施主來歷不凡,卻讓老衲起了度化之心。”
殷琊臉色一變,目光偷偷瞥了一眼破廟的門,在他瞥過去瞬間,破廟的門吱吱嘎嘎地合上,破廟內頓時一片烏漆嘛黑。
殷琊:“……你們佛門渡人,非要在這么暗的地方嗎?”
老和尚道:“眼為色障,施主只聽老衲說話,反而落得靜心自在。”
殷琊:“……”
老和尚也沒有征求他同意的意思,道:“久遠前,人族第一修士赤帝北征妖國,平萬妖,封妖都為寅洲,妖族受降,并獻出王女求和,換得赤帝留情,后由子洲提議將妖國封于寅洲以北的北海妖渦,并由道生天納天下道統為陣,合四十六大道,鎮封萬妖。此后千年,萬妖被困于北海妖渦不得出,只能時不時派出些許低階妖族沖擊封妖大陣?!?
殷琊那張清靈俊俏的面容泛出一絲冷峭的氣息,道:“老和尚,你知道的不少?!?
“道生天以符起家,演變出的陣法同樣是天下無雙,而北海封妖大陣則是天底下最無解的陣法,想要解除此陣,唯有修滿四十六大道道統者可解除,而除此之外,脫出大道的逆道者,或有一線希望可擊破此四十六大道,放出萬妖?!?
“世間修者,哪怕一道有所成,便是一方之雄,不可能有修成四十六大道者。古往今來唯一接近此道的,只有道生天那位不世出的帝君,年紀輕輕,已悟三十六道統雛形,百年之內,有望問鼎化神,一旦修地四十六大道,解除封妖大陣乃輕而易舉。”
殷琊眼中倏然泛起兇光:“可是他死了!道生天看他就像看眼珠子一樣的,還不是死了!人族向妖族承諾的鎮封千年早他娘的就過了,我的族人到過赤帝瑤宮,說是宮主外出閉關,又到過道生天,連山門都沒得進!不找逆道者,難道全族等死?!”
他說話見,周身紫焰升騰,好似隨時要擇人而噬。
“阿彌陀佛?!崩虾蜕械蛧@一聲,道,“道生天絕不容逆道存在,實話說來,施主想解除封妖大陣釋放族民,除非等到第二個如上任帝君那般的天驕出現,待他修成后,或有善心履約?!?
殷琊冷笑道:“你倒是實話實說?!?
老和尚低頭看了看昏睡中的南顏,道:“只是如今赤帝飛升,寅洲無主,若讓萬妖出世,必為修界浩劫。其實老衲看施主本性純良,如若放下封妖大陣之事,專注追尋長生大道,老衲今日也不會糾纏至此?!?
殷琊一臉防備,琢磨了老和尚話里的意思,忽然喜道:“你的意思,是這丫頭接受的果真是逆道傳承?”
老和尚道:“沒錯,老衲此來,就是為了把這小姑娘導回正途?!?
導回正途,說的也就是讓南顏將逆道功法修回正統佛道之路。
殷琊臉色一沉:“老和尚,你佛門別做得太絕。”
老和尚微微一笑,道:“這樣吧,施主不妨和老衲打個賭,施主和這個小姑娘一同來我佛門靜修十年,期間老衲不阻止施主游說,由小姑娘自由心證,看她是修逆道功法,還是隨我回歸正統,十年期滿,便放你們回去?!?
殷琊看了看南顏那張面團臉,道:“我不去,我覺得你在坑我?!?
“出家人不打誑語,另外?!崩虾蜕行Σ[瞇地放出修為氣勢,瞬間把殷琊壓得砰一聲倒在地上,“老衲已是元嬰。”
“……”
……
三個月后,凡洲南東部一座名為菩提山寺的寺廟里,多了兩個新的掛牌弟子。
菩提山寺雖小,卻是天底下最大的佛門宗門——卯洲愁山梵海的分支,和其他與世隔絕的修仙門派不同,這里接納凡人的香火,只是層階太高,一條石階從山腳修到山頂,凡人看著便眼暈,一年到頭也少有香客前來上香,只有清明或年節前后才熙攘一些。
灑掃山門的僧人掃到最后一階,將枯葉收攏,便看見來往的香客里,一個胖女孩正從山門下爬上來,和周圍的成人相比,絲毫不見疲憊。她手里提著一個竹筐,筐里放著香燭和紙錢,一張本該討喜的圓臉,卻讓人覺得帶著幾分難過。
“南顏師妹,清明到了,這是下山去買香燭了?”
南顏點了點頭,道:“勞煩真明師兄了?!?
真明和尚笑了笑,目送南顏進去后,旁邊路過的僧侶小聲向真明確認道:“今天沒哭?早上還說,小姑娘枕頭還是濕的呢。”
“總比才進門那一個月好,不吃不喝不動的,吃苦師叔說她是親人全走了,就剩下一個哥哥,還是個狐貍精。”
“噓,你小聲點,那狐貍精被誆來寺里,沒兩天就要找女人,還騷擾香客,要不是師叔把他暫時封在藥師佛佛堂里,鬧得不知有多厲害呢。”
南顏自是沒聽到僧侶們的議論,她來菩提山寺已經三個月了,初醒時,聽殷琊說完前因后果,也覺得嵇煬怕是兇多吉少,只是不愿意接受這個事實,茫然了一個月之久,放出的偃甲蝶仍舊無法找到方向,只在她周身轉圈,她便不再找了。
——穢谷的核心就是陰祝的老窩,若幸運點的,神魂逃出陰祝吞噬,還可前往地府輪回來生。
所有人都在理所當然地覺得他們都死了,只有南顏一個人在堅持那么一點希望。
“你是不是傻,”被禁在佛堂里閑得淡出鳥的殷琊嘴里叼著一根雞翅膀,道,“一邊立個空牌位堅持人沒死,又怕人入了地府沒買路錢非要燒紙,你到底是要人活還是要人死?依我看你有那爬樓梯的功夫,不如趕緊把你那功法練練,假以時日我們人妖聯手踏平神棺宗,你看咋樣?”
南顏虔誠地拜完空空的牌位,仔細將紙錢一一投入火盆,道:“你能不能安靜點?我不下山以買貢品做借口,你哪來的肉吃?”
“哼。”殷琊狠狠撕下一塊香雞腿肉,鼓著腮幫子道,“要不是為了家國大義,小爺哪會來和尚廟受這罪,你要是再能給我搞個女修來就好了……算了女修就不求了,女人也行,再不來個女人我真的要死了?!?
殷琊倒是不是想對女人做什么,他這一脈狐妖叫月狐,而他是其中的一脈變異者,稱魘生狐,天生血脈宛如上古圣妖,有破碎虛空的資質,只是妖性暴躁易怒,只有女人的月陰之氣可安撫之。對殷琊來說,他只要抱著女人,便覺得舒服平靜,喜歡殺戮的妖性也可得以緩解。
“廟里沒有女人,吃苦師父說,靠女人是杯水車薪,你得學會自行抑制。”南顏面無表情道,“實在撐不住了,廟里有扮成尼姑的和尚或者我,你選吧。”
殷琊看了看南顏壯闊的身段,悲從中來:“……讓我死?!?
殷琊到現在為止,對于這方面的意志十分堅定,戒色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戒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