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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江之衡滿身脂粉氣晃悠回來,看一眼馮俊成喝空的酒壺,道了聲“酒量見長”,陪他對著波光粼粼的河面發愣。
江之衡到底不可能真的放任他消沉,問:“不妨與我說說,莫不是那大嫂逼你娶她過門,叫你不堪重負,追悔莫及了?”
馮俊成勾扯嘴角,轉身背靠木欄,兩條胳膊舒展著,轉而說起另一件事。
“我二姐姐今早回了家,因為黃瑞祥醉后失德,將個貼身侍婢強占了去,叫她寒心。二姐姐拿瓷枕打斷他一條胳膊,回來路上卻還給我捎了糕餅。”
江之衡一下也沒了笑模樣,“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晚上。”
江之衡面向他,“那你二姐作何打算?”
馮俊成搖搖頭,“多半叫黃瑞祥認個錯就心軟了,真不知她是怎么了,她從來是個認死理的人,怎會對黃瑞祥百般忍讓。”
此時馮知玉正在白姨娘屋里,側臥對母親說起在黃家兩年來的遭遇,母女兩人都出了奇的平靜,對這日復一日的蹉跎感到麻木。
白姨娘在塌上坐下,拍拍膝頭,讓女兒枕在腿上,順她背心。
“玉丫頭,我說句你不愛聽的,他做得再不對,你也不該打他。”
馮知玉別過臉看向白姨娘,“這從何說起?他本就該打。”
“你打了他,往后你在黃家還如何立足?你婆母本就對你不滿,這下還不將你視作眼中釘肉中刺,即便你回去了,也要受她的氣。退一萬步說,你打了他,他能改不能?”
話畢,白姨娘意有所指道:“沖動壞事。”
馮知玉在白姨娘腿上找個舒服的姿勢枕著,那么剛強的性子,也點點頭,“是我草率,我的確不該打他,可打都打了,總不能就這么算了,就這么回去我那婆母只怕要將我生炒了去。”
白姨娘輕撫過女兒面頰,柔聲道:“這事你也占幾分理,就看黃家什么表態,咱們走一步看一步。往后沉住氣,可別再莽撞了。”
馮知玉輕輕頷首,依偎母親膝頭不語。
這母女談話沒有久別重逢的熱淚倒罷了,女兒在夫家不受待見,做母親的竟然也沒有安慰,只有幾句籌劃,看似尋常,又有些非同尋常。
沒過兩日,黃瑞祥果真帶人來接馮知玉,他胳膊還掛在胸前,又在金陵狠挨了頓竹條,手背上的痕跡還清晰可見。站不直,跪不住,坐不穩,只能站著,齜牙咧嘴來在馮府門外。
馮知玉閉門不見他,他便被董夫人請進去,問了那晚的前因后果,怎知到黃瑞祥口中,又成了那婢女先處處暗示他,他又恰好有意,水到渠成成就一樁佳話。是馮知玉善妒,這才謊稱婢女被迫,出手打傷自己。
如今那婢女已被納作小妾,還在等著馮知玉回去,給她敬茶。
話里話外,還真成了她馮知玉分房有錯在先,才使得自家男人空虛寂寞,無處排解,寵幸了房中婢子,若非她肚量小,不能容人,也不會有后頭的這些事。
馮知玉在內院得婢子鸚鵡學舌,一聽便知道這是他娘給他出的主意,就為了不讓她占理,就為了打壓她在黃家的氣焰。
于是她冷笑來在正堂,當著馮家內眷說道:“那婢子是你黃家的家生子,她迫于淫威不敢說出實話,南門口那賣酒的婦人呢?你也有法子將她擺平?有本事你也一并納了她去!”
馮俊成本在邊上同仇敵愾橫眉冷對,聽到這兒駭然一驚。
馮知玉有備而來,她曉得董夫人會就這么推她回去,待到金陵,她就成了婆母的俎上肉,任由宰割,她不能就這樣束手就擒。
“不妨叫個人去把南門那婦人請來,也聽聽她怎么說,看看是又一段‘水到渠成’的佳話,還是你色迷心竅調戲民女。”
“好啊,那就將她叫來,看是誰勾引的誰!”誰知黃瑞祥全然不懼,在他看來,那日就是青娥為賣酒逗引在先,自己不過與她逢場作戲。
聽罷,馮知玉瞟一眼馮俊成,果真見他面色反常,六神無主。
第16章
青娥便是這么被請到了馮家正堂,是望春去請的她,一路擠眉弄眼地講明了前應后果。青娥明白過來,合著是要她做證人指證黃瑞祥。
她忽地將腳步頓住,不大想摻和進去。
“望春姐姐,指證的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要我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說他黃大官人仗勢欺人,對我欲行不軌,這實在是抹不開口。”
望春身上帶著任務,曉得她難做,但也要為自己打算,“青娥,咱們老夫人待人最慷慨,絕不是叫你白來一趟,最次……最次也有五兩銀子。”
她比個五,堅定地點點腦袋。
青娥聽后更委屈了,“我是缺那五兩?”眼見望春急了,她又不情愿道:“我是擔心你回去不好交差,走吧,望春姐姐,你可得記我的情吶。”
二人一前一后穿過黑油門,來在老夫人的院里,尋了間暖閣先安置著,等堂上傳話來請。
等了等卻等來馮俊成,他一進來,望春先傻了眼,但一想此事關乎他姐姐,就也沒那么驚訝了。
“少爺,您怎么來了?”
“望春姐姐,我有話要和這位…趙大嫂說,只有幾句,關乎二小姐,你先出去等著,要有人來也先讓他等著。”
望春被馮俊成焦急的情緒感染,不敢耽誤,給青娥遞去個“既來之則安之”的眼神,連忙退了出去。
青娥還呆坐在梳背椅上,兩手擱在膝頭,肉粉的指頭攥得發白,怯生生將他望著。
見門闔上,她細聲問:“少爺,等會兒我該怎么說?”
馮俊成的心一瞬便讓人攥住了,蹲在她跟前,將她的手團在掌心里,“別怕,不是要審你,只是我祖母不知那日發生了什么,你照實指證即可。”
照實說…
那日的事青娥可說不清楚,雖說黃瑞祥的確不是個好人,但要沒有她的有心迤逗,他也不至于急色至此。
“如果你姐夫死活不認,反而往我身上潑臟水,我又該怎么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