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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若嵋含笑道:“將來等俊成哥哥考上功名,沒準他也要到應天府來呢。”
馮知玉喜上眉梢地將眼珠轉(zhuǎn)向她,“怎么?他搬來,你就不搬來了?他哪里敢將你忘在江寧。”
“就別打趣我了。”柳若嵋囁嚅著在坐榻上往邊上蹭,“八字還沒一撇,雖然兩家口頭上說得像一回事,可生辰八字確是還沒有換過,那要拿出來一對,瞧著不合適,豈不白費功夫?”
馮知玉見女孩兒眼神暗淡下來,寬慰道:“你真當沒換過?你娘和我家大夫人私底下肯定是互相都看過的,她們最喜歡張羅這些,至于為什么還沒搬到臺面上來,去問你俊成哥哥么,他就喜歡唱反調(diào),別人成家立業(yè),他偏要先立業(yè)再成家,可你看中不也就是他這一點?左右他都在你手掌心里,飛不出你的五指山了!”
“姐姐!休要再故意臊我了。”柳若嵋徹底蒙上赧色,再也不敢將話茬子往婚事引,只撿些無足輕重的話來說。
其實她擔心也是有原因的,自己親事像是定了馮俊成,可從未張揚出去,這段日子也有別家登門提親,爹娘態(tài)度叫她捉摸不透,總感覺他們是在等馮俊成明年春闈,看他能否登科入仕,考取功名。
二人正說著,鄭夫人帶大兒媳也來見過柳若嵋,她們此前都只相互聽說過,只曉得柳若嵋是應天府尹的外甥女,與馮俊成談婚論嫁。
其實馮家老爺雖然官居五品,但真要論起來,那江寧織造郎中就是戶部派駐江寧的官員,貴為皇商,每年薪俸便有萬兩白銀,與親王年俸無異。
縱然鄭夫人不滿意馮知玉,但看在她娘家的面子上,也不好與她真的相處不來。
見面了總是要夸,大兒媳瞧著柳若嵋帕上繡樣喜歡,隨口夸了一句,卻得知那是柳若嵋親手繡的,于是打從心眼兒里喜歡這個柳小姐。
鄭夫人夸起合心意的小姐從來不遺余力,“柳小姐心靈手巧,這小兔子繡得活靈活現(xiàn),前掌搭在地上,后腳又高翹著,真像要蹦出來了似的。”
柳若嵋臉都紅透,“只是隨便繡的,我瞧著沒那么好。”
鄭夫人笑盈盈的,“我瞧著卻哪里都好,只可惜呀,我沒有第三個兒子要娶親,否則絕不能就這么便宜成小爺了!”
馮知玉識趣地沒有應聲。這是在影射她呢,她不愛女紅愛讀書,落在這個婆母眼里,就是要翻了天,要騎到丈夫的脖子上作威作福。
幾人順著話頭聊起女紅針黹,馮知玉在旁作陪,招呼丫鬟端茶遞水,鮮少搭茬。
第二日,柳若嵋便帶著馮知玉請托她帶回來的土產(chǎn)和小玩意,拜訪了馮府。
馮俊成正在鳳來閣讀書,讀著讀著便有一雙無形的手攀上他肩胛,他蹙眉閉目,正大口灌涼水喝,便聽聞柳若嵋來了,現(xiàn)在就在母親董氏屋里說話。
也不知是因為涼水還是訪客,叫他有些頭疼,但母親那兒的丫鬟來請,也只得收拾停當,去往董氏那里問安。
到的時候董氏正請柳若嵋品嘗今早燉的雪梨盅,湯匙叮叮咚咚,伴著女人親昵的說話調(diào)笑。不知怎的,馮俊成便忽然回到了幾天前的那個傍晚,于是再也不能收復心神,心不在焉地步入正廳。
“娘,柳妹妹。”他有些郁郁不樂似的,在下首默然落座。
董氏眼梢一挑,觀察起這兩個孩子,“怎么了這是?成日魂不守舍的,要是寫文章寫得累了,便帶若嵋到院里走走,亦或是約上哪天到山上去,陪我到廟里一道散散心。”
“娘,您和妹妹約著去吧,等我明年會試結(jié)束,我再陪您到山上拜佛還愿。”
聽他搬出會試,董氏也只得順著道:“也好,你們兩個一個陪我請愿,一個陪我還愿,也算有始有終有頭有尾。”
白姨娘此時姍姍來遲,一襲丁香紫的縐紗衫裙,清淡素凈,一看便是來陪襯的,絕不喧賓奪主。
馮俊成見了她點一點頭,她也微微笑著回禮。
董氏招呼她道:“你來,知玉托若嵋也給你帶了東西,我瞧著有一件香爐,其余都是些彩線銀絲,平日就用得著。”
白姨娘謝過柳若嵋,夸贊了她幾句,叫身邊婆子拿出幾味香料贈她。
而后對馮俊成道:“俊成,姨娘也給你新納了雙鞋,我想著許久不曾給你做過鞋,之前的鞋樣子定然小了,你得空不妨來我那試試,要是合腳,我就要收針了。”
“謝謝姨娘,趕明兒我就上您院里去。”馮俊成又朝董氏道:“娘,我和洪文的一位朋友馬上就要走任鳳陽,我們約好給他送行,這就要走了。”
“書院的朋友?”
“是,與我們關(guān)系不錯。”
“那便早去早回,順道送了你若嵋妹妹。”
馮俊成頷首答應,領(lǐng)了人出去,信口問起些不痛不癢的問題,省得二人尷尬。待將人送上馬車,這才徹底松下肩胛,叫來門房套車,往秦淮去。
第10章
秦淮河畔,江之衡和那位友人已經(jīng)到了,只不過其余還有三位,分別是那縣令之子,還有他的三個狐朋狗友。
門拉開,里頭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全然不是董夫人想像中的高山流水贈別知音的景象。
江之衡見馮俊成姍姍來遲,要罰他酒,馮俊成落了座,“洪文,不是我有心遲到,是柳家小姐昨日人在應天府黃家,替我二姐給我?guī)Я诵┩嬉鈦恚R時登門,我脫不開身。”
縣令之子笑得開懷,“那也得喝,誰叫你惹我們嫉妒,非但是我們之中學問最好的,還有個崇拜你的小妹妹,說說吧,何時請我們幾個喝你和柳家小姐的喜酒?”
馮俊成笑了笑飲下杯中酒,之后將話頭往別人身上引,松口氣地朝江之衡看去,江之衡取樂一笑,提起酒盞,攬著身畔花娘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幾人都有些醉了,特別是那縣令之子,喝多了酒便管不住嘴,暢快的飲下花娘送上的一杯杯酒,左擁右抱倏地想起什么,湊上去對馮俊成道:“趙琪家的娘們顏色極好,你可曉得?”
馮俊成捏著酒杯的手頓了頓,“他家的酒鋪就開在我家角門巷口,趙大嫂我自是見過的。”
“趙琪這小子艷福不淺,我昨日見那娘們上賭坊給他送錢,那身段模樣可真叫絕了。”縣令之子左右瞧瞧身邊兩個花娘,“你們兩個加起來也沒有她半分韻味。”
小花娘故作嬌嗔,推搡著他,“壞人,吃著我們姐倆的酒,念著別人老婆的好。”
大約是看出了馮俊成臉色不妙,江之衡舉杯打哈哈,玩笑道:“我也見過那趙大嫂,模樣是好,可到底是有夫之婦,切記切記,只可遠觀吶!”
縣令之子前仰后合地笑了,“是是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
江之衡睞眼將馮俊成輕掃,他鮮少生氣,但眼下顯然不大愉快,待散局之后,與他沿河順路往家走,試探道:“時謙,你從來聰明,可別一時糊涂,做下錯事。”
馮俊成原本出神,此時側(cè)目看向江之衡,“此話怎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