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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小太子終于來了?”
年輕人細長眼眸微轉,以眼角掃向門口,見著來人,唇角上勾,他語氣慵懶,話尾拖長,抱著胳膊笑吟吟的模樣看起來非常悠哉,全然對阿耶手里正抵著他胸口的那柄長劍視若無睹。
“這是在做什么?”
金陵看看這人,又看看阿耶,他跟阿耶不熟,只知道這冷臉少年是跟著南兒和蕭楚來上京的,平時幾乎不跟其他人交流,也是個怪人。
不過他看看阿耶,又看看這位師兄,兩人皮膚都較其他人更深些,五官輪廓也更立體深邃,粗粗一看,覺得這兩人還頗有些相像——當然,氣質神態什么的完全南轅北轍就是了。
蕭楚上前,很恭敬地行了個禮:“師兄。”
師兄挑了挑精致眉梢,對接受一國儲君如此正式行禮全然沒有一絲惶恐不適,笑吟吟地站在原地就這么受了,一雙細長眼睛打量面前少年,食指在唇邊輕點:“皮相著實不錯,難怪那丫頭念念不忘,剛能下地就嚷嚷要來找你。”
蕭楚神色微動,卻并未就此話題追問,而是看向年輕人:“南兒自半月前渡入貴妃娘娘的蠱后就一直昏睡不醒,想來師兄已經看過她,不知您可有辦法幫她?”
師兄“嘖”了一聲,朝他招手,“小太子,過來。”
蕭楚聞言,毫不猶豫地走到了這個陌生的年輕人面前,并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抬起手腕,任由他搭脈。
阿耶皺著眉渾身冒著冷氣地盯著他們,過了會兒,锃一下收劍后退了兩步,但目光依舊死死盯在年輕人身上。金陵雖然疑惑,但他更關心南兒的情況,便將疑惑暫且擱置,只專心看著這邊情況。
師兄一邊搭脈,一邊嘖嘖搖頭:“我猜到那丫頭下山鐵定要鬧出事來,尤其是跟你有關的事情,她必然不管不顧,師父的叮囑她估計早忘干凈了,我都準備好一個月后來給她收尸了,這倒好,死倒是沒死,卻是比死了還麻煩。”
蕭楚聽到此處,眉頭微皺:“師兄的意思是,南兒的情況很糟?”
他抿了下唇:“我和她身上都有同心蠱,我將自己的壽數分予她也不行嗎?”
“這不是壽數的問題,”
師兄松開蕭楚手腕,晃了晃食指,“壽命長短只代表一個人活著與否,但一個人的活法又有很多種,你躺在床上不能動不能睜眼,可你只要還能喘氣兒還有脈搏,你就是活著。”
他用下巴指了指內殿方向:“比如她現在這樣。”
蕭楚神色瞬間蒼白,一直以沉穩從容示人的這個少年眼中終于顯出幾分無措無助。
也是這時候,旁人才會突然意識到,站在面前的這個人,其實還只是個非常年輕的少年而已。
“師兄可能救她?需要我做什么?”
蕭楚在短暫的失神后立刻問道,語氣比先前快了一些。
師兄一手叉腰,幽幽道:“我方才不就讓那邊那個小丫頭去跟你說了么,我要帶她走。”
“帶她走就可以救她?”
蕭楚問。
師兄聳肩:“能幫她的只有師父,而我們那位師父又不會下山,自然只能由我帶她回去。只是究竟能不能治,也只有師父知曉。”
“我陪她……”
蕭楚不假思索,但師兄卻似笑非笑打斷:“師門規矩,外人不能擅入,你即便跟著去了,也只會被攔在外頭。”
“況且,”
師兄好整以暇道,“你如今走得開嗎,小太子?”
蕭楚張了張嘴,卻無法回答。
現在的北齊,他確實無法抽身。
師兄瞧了瞧他神色,唇角勾起一絲細微的嘲諷。
他以為這個少年會再爭取或是解釋一下的,但在短暫的沉默之后,卻聽到他問了一句:“多久?”
師兄愣了愣,看他:“什么?”
蕭楚仰臉看他,很認真:“今日您若是帶走南兒,我多久可以再度見到她?”
這我怎么知道?還不是得看師父怎么說以及南兒的身體狀況嗎?
師兄差點脫口而出,但在接觸到少年此刻萬分執著的目光時,眼神閃了閃,還是道:“罷了,三個月以后,若她好轉,她自會親自給你傳消息,若是——我會通知你。”
蕭楚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了一下,他從師兄的話語中,聽出了那份不確定。
看來,南兒的情況真的比他想象中更加糟糕。
他深吸了一口氣:“三個月后。”
他抬頭與師兄對視:“我會親自前去天山接她,不輪屆時她好與不好。”
師兄眉梢一挑,笑容中的嘲諷消失,轉而化作一絲興味:“也行。”
……
師兄要帶林之南回師門,其實并不需要做什么準備,林之南本身也沒有行李包袱,師兄將人像麻袋一樣往肩上一抗就準備走,還是蕭楚把人攔下,請他多等了一天,然后命人去準備了可以讓南兒舒服平躺的馬車,并一應用品吃食,由陳遠和無雙一路上護送他們一起走。
師兄倒是無所謂,能不用自己雙腳走回去他自然也樂得節省力氣,只不過敲定了事情之后,阿耶一直跟著他讓他顯得有些苦惱。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這兩人之間肯定有血緣關系,阿耶之前纏上林之南,也是因為林之南那一句認識胸口有蝴蝶的人,蕭楚早在看到師兄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不羈裸露出來的胸口那只栩栩如生的蝴蝶了,自然也推斷出,師兄就是阿耶在找的人。
阿耶和師兄對蠱蟲似乎都頗為了解,兩人身上又有類似紋身,長得也很像,可見淵源頗深,他們這些外人不便插手,那就全由他們自己去處理了。
這兩人究竟如何處理的,誰也不知道,只知道第二日一早,他們送林之南的馬車離開時,阿耶鼻青臉腫地也來送行了,不光是鼻青臉腫,兩只眼睛更是腫的厲害,白芷摸著下巴觀察了半天,拍著胸脯以神醫的名號擔保,那絕對是哭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