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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楚見她不解,便介紹道:“陳員外曾經是平南王的副將,歸隱之后便一直住在興遠縣,那應當是在南兒你出生之前的事,這也是金侍衛告訴我的。”
所以蕭楚在逃離上京城之后,之所以選擇來到興遠縣,并不是為了投奔他外祖的門生柳康業與李夫子,而是因為金陵認為當時放眼整個北齊,只有陳副將值得信任。
林之南是真的驚訝了。
她從未見過她爹爹的那位副將,但模糊記憶中他爹爹和其他叔伯似乎確實曾經提到過他們有這么一位同生共死過的兄弟,他爹爹還曾經跟她說過,等南境穩定下來,有空帶她去看看江南的小橋流水。
她扭頭打量陳遠:“小陵子好像說過,他有過一個朋友,你們還跑去田里比誰尿得高,結果光著屁股被一群鵝追著跑——”
“那人原來就是大哥你啊?”
陳遠的表情從懵逼轉為羞惱,面孔漲得通紅:“胡說八道!”
林之南握拳敲掌心:“看來是真的。”
陳遠胸口劇烈起伏,半天壓下去火氣,然后皺起眉,困惑看林之南:“你認得金陵?你究竟是——”
他說完,又若有所思地看向江楚,腦海內思緒飛快轉動。
從前對于江楚來歷的猜測一一劃過腦海,他突然怔住,因為想起了江楚一直在叫她“南兒”,以及她稱呼江楚為“阿楚”。
南兒。
南這個字眼,對他們陳家來說有著格外特殊的意義,南境是他的父親大半輩子征戰與守護之地,那里還鎮守著他們家宣誓效忠的那位大人。
而那位大人的女兒,傳聞中早已死在蠱蟲之災中的那位南陽小郡主,全名便是林之南,且與面前這名少女年歲相當!
當初江楚剛來到興遠縣時,他還曾異想天開過這小子會不會是女扮男裝,不然沒法解釋為什么早就心灰意冷的他爹會突然振作起來。
而現在,眼前這少女比江楚更加符合他的猜測與想象!
那么倘若她當真就是小郡主,那被她親昵叫著“阿楚”,說是指腹為婚的江楚的……豈不就是——
陳遠的眼眸倏然睜大,他略帶驚恐地望向那個三年來朝夕相對,早就很熟悉模樣但突然就變得無比陌生起來的少年。
蕭楚靜靜地負手站在那兒,微微仰著臉,平靜地看著他。
明明是仰視的視角,但他只是站在,卻也給人一種無形的威壓與氣勢,仿佛與生俱來,刻在骨子里。
這一刻,他不需要說任何話,也不用任何東西來證明,就只是站在那兒平靜望過來,陳遠便完完全全地相信了他的身份。
腰側佩劍與刀鞘摩擦發出一聲輕響,陳遠猛地后退半步,單膝跪地,低下頭:
“卑職陳遠,參見殿下,殿下千歲!”
“拜見郡主!”
剛剛顫抖著爬起來的小胖子元宵被陳遠突然提高的大聲給嚇得雙腿一軟,差點也跟著跪了下去,阿耶拎住他后脖領,他才勉強站住,只茫然無措地看著眼前場景,頗有種我是誰我在哪兒這是怎么回事的迷茫感。
“嚯!”
林之南一個跳步讓開了陳遠正對的方向,拍拍胸口,“大哥,不要突然行這么大禮啊,怪嚇人的!”
蕭楚彎腰扶了扶陳遠的手臂,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我早就不是殿下了,我叫江楚,起來吧兄長。”
“殿下萬莫要再喚兄長了!卑職擔不起——”
陳遠惶恐的話說了半截,肩膀被林之南狠狠拍了一巴掌,拍得他還跪著上身就往前栽,差點一頭撲到蕭楚懷里去。
“這么客氣干什么啊,都說了是自己人了。”
林之南笑嘻嘻說,“招呼都打完了就該干正事了,在這么拜見來拜見去的,天都要黑了。”
陳遠一時無言,蕭楚笑著朝他點了點頭,他這才略帶拘謹地站起身,然后試探問:“殿下,那接下去我們——”
“兄長同南兒一樣叫我名字即可,”
蕭楚看了林之南一眼,忽的沉默了一下,偏過臉說道,“目前看來,受害者大多都是流民,我們可以先去附近流民聚集處查找相關線索。”
“我倒是有更方便快捷的法子。”
林之南笑容明媚地說。
陳遠正要問什么法子,就聽到蕭楚突然嚴厲地一句:“不準。”
他從未聽過蕭楚這種語氣,嚇了一跳。
林之南也愣了下,她看著蕭楚突然蒼白的臉色,感覺到被他死死抓住的手,她眨眨眼,突然明白蕭楚為什么這么激動。
他是想起三年前,他們分別那一天,林之南為了追蹤母蠱救蕭楚,而在自己的手上一刀刀割出口子吸收子蠱時血淋淋的場景了。
“別怕別怕,我不割自己手。”
林之南趕緊抱了抱他,輕輕拍著他清瘦背脊,低聲道,“不會再嚇你了,阿楚別怕。”
感覺到他略微急促的呼吸終于漸漸平穩下來,林之南這才松開他,蕭楚情緒雖然有了平復,但手仍舊死死抓著她的手,仿佛生怕她一時興起又要往自己手心割刀子。
雖然手腕被抓得有點疼,但為了蕭楚的情緒考慮,林之南并未掙開,她轉頭對一頭霧水的陳遠道:“便捷方法就是直接找蠱蟲。畢竟蠱蟲才是一切源頭。”
陳遠遲疑地看了看蕭楚,他通過蕭楚的反應,猜測到了使用這種方法很可能會對林之南有傷害,于是便不打算追問。
但林之南卻笑了笑,自己說了下去,“安心,不用我找。使用蠱蟲這種事情,巫族的人最擅長。”
說著,她用自由的那只手朝阿耶招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