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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咬了咬唇,又跟上去,“你當真沒有傷著嗎?要不要去醫館瞧瞧?你身子弱,怎么也不多穿些?”
“你那小書童呢?該死的奴才,怎的讓自家主子親自拿書箱,這該有多沉啊!”
“對了,我帶了你素來喜歡的點心,還熱著,環兒,快拿過來!”
書生們在不遠處擠眉弄眼地看著這邊,引得小姐又狠狠往他們身上瞪。
“江楚!”
少女跺了跺腳,攔在少年面前,忿忿,“你當真就這么不愿見到我?”
少年終于停下腳步,他看了她一眼,黑沉的雙眼一片冷淡,依舊是一言不發,卻繞過她徑自往外走去。
少女泫然欲泣,小丫頭看不過去要理論,被少女扯住,兩個書生看著少年走過去,互相打眼色,又準備追上去戲弄。
“瞧瞧瞧瞧,誰家公子擺這么大譜?”
“竟連柳大人家的小姐都瞧不上,怎么的,是想尚公主不成?”
那兩人一唱一和跟上去,各自伸手想去抓少年肩膀,少女瞧見了,立刻要喝止,就這時,也不知怎么的,兩人仿佛突然都被什么東西給絆倒了似得,齊刷刷得跪倒在了地上,抱著膝蓋慘叫起來。
少女呆了呆,少年也愣了下,他皺眉回頭瞧了兩人一眼,大概是想著這又是兩人想出來的新的捉弄手段,就還是沒什么話,只低低咳嗽了兩聲,越過他們腳步虛浮地走出了書塾大門。
外頭天色越發陰沉,少年提著書箱,身影單薄地走過街巷,與行色匆匆的路人擦肩而過,他經過兩邊商鋪,經過還冒著騰騰熱氣的小吃鋪子,經過蜷縮在街角瑟瑟發抖的乞兒與老人,始終未曾轉過視線,寒風吹起他的頭發與衣擺,讓他整個人仿佛都要被吹走。
他一邊走一邊時不時地咳嗽,青白的臉上病氣越發深重,他就這樣穿過青石小巷,走過石橋,石橋下冰冷河水流淌著,他駐足望著河水出神了一會兒,然后下了橋,卻未走遠,而是走到了橋洞下。
窄窄的橋洞里黑漆漆的,他屈膝半蹲下來,打開書箱,從里頭拿出一個小布包,他掀開布包,把放了幾條肉干的布包放進了橋洞里,然后就起身準備走了,這時,黑漆漆的橋洞里傳出細細弱弱的幾聲貓叫,然后一雙綠幽幽的圓眼睛在橋洞里亮了起來。
少年欲走的身影微頓,他還是沒忍住,轉過了頭。
一只灰不溜秋的小貓正小心翼翼地從橋洞里探出爪子,試圖去抓布包上的肉干。
少年原本微微柔和的眼神在看到小貓血淋淋的爪子時猛地一凝,他下意識上前一步:“你怎么了?”
他的聲音微微發啞,也很輕,卻把小貓嚇得渾身毛發炸起,呲溜一下又躲回了橋洞里面。
看著空蕩蕩的地面,少年抿住了缺乏血色的嘴唇,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攏,又緩緩松開。
他蹲下來,看著那黑漆漆的橋洞,輕聲道:“出來吧,我不會傷害你。”
好一會兒,黑暗中,那兩只綠幽幽的眼睛才又重新出現,少年唇角微微往上彎了彎,臉頰一側隱隱顯出一點酒窩,他伸出一根手指,把肉干往前又推了推:“吃吧,這是給你的。”
小貓終于遲疑著又磨蹭了出來,它仰著腦袋警惕地望著少年,又遲疑地嗅了嗅他的手指氣味。
“是我啊,不記得了嗎?”
少年垂著眼,“連你也要忘記我了嗎?”
大概是終于認出了這個經常給它喂食的人類少年,小貓終于放下了警惕,歪著腦袋用毛茸茸的頭頂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開始跟肉干撕扯起來。
少年用指腹輕輕揉它的頭頂,目光落在它受傷的爪子上。
一點冰涼涼的感覺落在了眉心,他愣了愣,仰起頭。
灰蒙蒙的天空上,正一片一片往下落著雪花。
少年伸出蒼白手掌接了一片雪,看它在掌心化開。
他又捂嘴咳嗽了起來,正在撕扯肉干的小貓叼著肉干仰起腦袋瞧他。
“咳咳……我沒事……”
他止了咳嗽,深吸了口氣平復呼吸,虛弱著聲音小聲地不知是在對小貓說還是對誰說著,“一會兒就好。”
“我怎么覺得你不大好呢?”
正這時,頭頂落下一片紅色的陰影,然后周圍的雪都停了,一道清凌凌的少女聲音從上頭傳來,聽語氣卻是不大高興。
少年愣了愣,再次仰起頭來,才發現上方不知何時撐開了一把紅色的油紙傘。
那艷麗的紅色讓習慣了冬日灰白的少年有些不適應。
油紙傘下,一名紅衣少女晃著腿坐在橋沿上,她一手伸長了往他頭頂撐傘,一邊歪頭瞧他。
見他愣愣望過來,少女往前一躍,輕盈落到了他身前,她朝他伸出手。
“快起來,別吹風了,一會兒又該病了。”
她說,黑亮的眼睛笑意盈盈。
少年看向伸至面前的那只光潔的手掌,又看少女,啞聲問:“你是誰?”
少女瞇了瞇眼,丟開傘蹲到他面前,伸出手一下捏住他面頰,然后往外扯,語氣危險:“怎么,小殿下打算要始亂終棄了嗎?”
少年還是愣怔,他迷茫地看著她,半天才終于吐出一個似乎有些陌生了的名字:“……南兒?”
“是我啊。”
少女松開了他的臉,看著那蒼白面頰上被捏出來的紅印子,沒忍住給他揉了揉,“怎么這么些年,你還不會照顧自己啊?”
她又牽起他的手,雙手攏起來給他呵氣取暖:“手也這么涼,快找個暖和點的地方待吧。”
他由著她將他拉起來,少女撿起紅傘重新撐在他頭頂,少年夢游似的跟著往前走了兩步,猛地停住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