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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嫻剛被?女官扶著?站起,尚不能站穩,陡然一個?球越過重重人群朝她拋過來,她下意識以為是用了扔千金錘似的撕風破空的力道?,心道?這要是被?砸上,會不會砸出淤青?隨即嚇得趔趄驚呼,一旁女官一手扶她,一手作擋,正凝神?盯著?球,扶人的手卻空了,預料中?的彩球沒落到手臂上,只眼?前一道?人影迅速滑過。蕭蔚的大掌接住了球,攬住余嫻的腰一道?躲過,并?旋身化去?勁,待立住時,球丸在他幾個?指間旋轉,彩綢帶飄轉。
“好厲害!”女官欣然,又安撫余嫻,“夫人莫怕,縱使被?砸中?了也?不大疼,比小沙袋還要柔軟。”球丸要稍有些重量,才好拋耍,但因?郡主就偏愛些有難度的耍法,刻意做了一軟一硬,軟球不易搶不易拋,硬球又太好拋,搶得激烈。
余嫻點點頭,蕭蔚卻面無表情回,“她嫩,會疼。”
女官一噎。余嫻揪緊蕭蔚胸前的衣裳,此刻還被?他環在懷里,只好低頭兀自低喃,她要臉的好么?這種話就不必說給外?人聽了吧!再說了,還要拜托別人教?習,何?必弄得人家以為她很嬌氣,吃不了苦。蕭蔚感覺到揪扯衣服的力道?,低頭看她,“不如我來教?你吧。”
那頭女官看向?梁紹清,喊道?,“姑娘,待蕭夫人學會了,再同大家上場玩,您這樣嚇著?她了!”
這頭余嫻在和蕭蔚說悄悄話:“不要。”
蕭蔚:“為何??”
余嫻抬頭,示意他附耳。蕭蔚低下頭,余嫻湊到他耳畔,說出了深思熟慮后的原因?:“我怕你占我便宜。”
蕭蔚直起身:“……”遂又附身在她耳畔,一本正經道?,“我也?沒有瘋到這么不分場合吧。”
余嫻蹙眉,“說不準。”
蕭蔚伸出三根手指,“我發誓絕不對你出格。”
余嫻想了想:“那也?不行。”
蕭蔚挑眉:“又是為何??”
余嫻看看周圍,確定都在忙自己的,才又示意他附耳。蕭蔚從善如流,只聽她悄聲道?:“…我怕我占你便宜。”
蕭蔚抵著?唇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低笑一聲。
笑什么?余嫻可是很認真在說這情況,畢竟他這人擅長釣魚,不做出格的事,還可以引誘她來做出格的事,屆時反手誣賴,說是她先破功的,然后再有理有據地對她上下其手,這么多人,萬一隨機一位幸運過客看見了,傳出去?她還要不要臉面了。她可是鄞江城最嫻靜溫良的淑女……呃,最近稍有懈怠,好歹以前是吧。
蕭蔚看她一本正經地皺眉沉思,還有點生氣的樣子,煞為可愛,便一臉促狹地逗她,“那你也?發誓絕不對我出格。”
余嫻一愣,咬唇瞪他一眼?,想了想,也?無不可。隨即再看去?,兩人視線對上,同時笑了出聲。
那頭女官與梁紹清協商好了不再打擾,轉過頭見兩人有說有笑,正想著?暗中?退下,湊合人家夫妻倆個?,成人之美的心思剛起,尚未離去?又有旁人來找。
“蕭蔚,我夸你是人間第一流的大話都吹出去?了,你卻只躲這兒攬佳人在懷,連面都不與同僚們露一個?,比內閣首輔還要氣派,可讓大家好等啊!”
聲音由遠及近,蕭蔚斂起笑意,端正神?色,松開余嫻,稍轉身將她以半身擋在后邊,看向?負手滑來的男子,行禮道?,“承蒙王爺與諸位大人們記掛,不嫌下官技藝拙劣,謬贊幾多。下官正要上場,只是內子從未玩過冰刀,遂叮囑她與學官兩句,還望王爺海涵。”
在場的只有敦羅王一個?王爺,聽聲音也?能記著?人。余嫻稍探出頭來,悄悄打量,卻不慎被?敦羅王捕捉,一雙鷹眸猛地盯住她,她嚇了一跳,忘了移開眼?,心道?這人長得是真兇啊。
“這就是弟妹嗎?”敦羅王和祁國公最大的區別便是,后者是笑面虎,前者卻是兇閻羅,看著?并?非善類,實則耿直,此時一拍后腦勺,訝然道?:“我說怎么眼?熟!好像是同吾兒相看過呢!我家王妃聽聞她定親,還說若不是許了人,她也?想過讓吾兒下聘!結果就是嫁給你嘛!想起來了……我還吃過你的喜酒!誒,我可不是給余宏光面子,我是為了你才去?的婚禮,當時你助我奪回巡防營的兵權……啊,這個?事……”
真不會說話,當著?別人丈夫的面提起這等往事,還把兵權大事大剌剌說出來。余嫻險些沒笑出聲,難怪明明是個?莽夫,蕭蔚卻滿臉提防,原是嘴在前邊飛,腦子在后頭追,再看蕭蔚的臉色,嗯,強顏歡笑。
“王爺是開朝功臣,軍功赫赫,當年龍池宴上兵權被?釋,是陛下英勇神?武的權衡之道?。王爺心寬體?胖,忠心耿耿,從未生過怨懟之心,如今千秋太平,仍堪大用,執掌巡防兵,也?是眾望所歸,與下官并?無干系。”蕭蔚將話圓過一陣,一筆帶過,卻絕口不提敦羅王的兒子曾要向?余嫻提親的事。興許是無語吧,余嫻心想。
不過從敦羅王的這番話中?,也?讓余嫻好奇,蕭蔚為何?在暗中?幫敦羅王奪回兵權?起初余嫻以為,敦羅王也?是沖著?玉匣來,如今一思量,難道?恰好相反,是敦羅王那里也?有玉匣的線索,蕭蔚私下攀成敦羅王的親信,另有目的?
那頭敦羅王已經不再提這件事,招手示意蕭蔚一起去?那邊玩一場搶球,趁著?正午的日頭好,玩過這一場就該用午膳了。
蕭蔚看向?余嫻,有些無奈地與她分別,后者頷首表示理解,女官領著?她遠去?,蕭蔚才收回眸,跟敦羅王去?了人潮中?心。
有新人加入,眾人都歡呼起來,再一看是被?敦羅王夸上天的蕭蔚,好勝之心一起,不等他開口客套,立即拋起球丸開場。看來都被?敦羅王的話激起了雄心,沖著?揍他來的,蕭蔚搖頭一嘆,所以說他真的很討厭敦羅王這樣直白的人,若不是為了玉匣的線索,簡直不想搭理他。敦羅王自己都曉得在朝事上隱身,怎么凈給別人拉仇恨。
隨便搶搶吧。剛打定主意,祁國公的聲音又傳進耳朵,“蕭蔚,你可別拿朝堂上那幅圓滑狡詐的樣子,故意輸給我們啊!”
“諸位大人勇武,下官應付還來不及,怎有余力故意輸了去??自當全力以赴。”蕭蔚順口答,可他是個?堅決的人,饒是被?看破心思,應了聲,打定主意不搶風頭,就絕不會搶。
更何?況……他轉頭看向?余嫻那方,女官牽引著?她,繞場緩行,只瞧背影也?曉得她專注于腳下,是不會抬眸望他一眼?的。再意氣風發,從武將手里奪下球,她又瞧不見。
“蕭蔚!”敦羅王見他心不在焉就來氣,從前說他心狠手辣,從不被?俗事所擾,如今成了親,眼?珠子都快戳到人家身上了,女子香真有那么勾人么?這讓自己剛夸過他的老臉往哪擱?思及此,敦羅王大聲道?,“你若能從本王的手中?搶得球丸,本王就將搶等奪下的二等彩賞賜給你!”
二等彩么?碧水玉。蕭蔚緩緩回過頭,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微微發亮:“王爺當真?”
“當真!”敦羅王抬手截球,還不忘分神?乜他,“一言九鼎!”
蕭蔚凝神?屏氣,認真打量起場上局勢。他雖有健碩的身板,但跟武將比起來,還是差得太遠,更何?況敦羅王有行軍作戰的經驗,搶球也?講究作戰,要從他手中?奪球,只能斗智。稍一瀏覽全局,幾名兒郎的優劣之勢盡收眼?底,他在心中?盤算一陣。好,碧水玉!
另一邊,余嫻小心翼翼地盯著?即行的冰面,女官倒滑,扶著?她的雙手,一點點牽引,問她感覺如何?。
“很奇妙呢。”微風從耳側拂過,有些冰冷,但余嫻只覺得歡喜,她頭一次“腳踏實地”地“行走?”,感覺自己像塊被?拖拉的冰豆腐,身子僵硬,直挺挺的。
女官引導她,“冰鞋下的刀刃光滑無塵,與冰面接觸,少有摩擦,便能如星馳般疾行。夫人盡管傾身抬腳,直行試試,放松一些。”
鼓足勇氣,余嫻學著?她的模樣控制身體?,傾身向?前,竟然真的滑出了一兩步的距離,只是控制不好身體?的平衡,剛滑了兩步便歪了,還好被?女官扶住,“好驚險!”
“這就驚險啦?”
身側,梁紹清的聲音穿進耳中?,余嫻聽見了卻不敢回頭看,只仔細盯著?腳下,用余光稍微打量。
隱約可見他正雙手背后,一邊倒滑,一邊將一只腳跟著?地,用鞋下鐵刃一角擦著?冰面,恣意擺動著?那只腳,迅速倒退,在冰面上留下偌大的一浪浪波紋。
女官告訴她,“這個?很難,通常在宮中?舉辦冰嬉游藝時,會有專人表演。”
余嫻不打算一步登天,專注腳下。梁紹清卻又倒了回來,湊到她身邊,用極緩的速度與她并?肩,“小娘子,你這樣學太慢了,冰嬉就是要膽子大才行啊,如此烏龜爬山似的小心,要猴年馬月才學得會呀?不如我來教?你吧!”
“不必了。”余嫻心道?這人管得真寬,“梁小姐不是在那邊搶球嗎?”
“啊,我才不和臭烘烘的男人們扎堆呢,也?就是方才瞧見你,才奪了彩球,想送你來著?,之后就沒和他們玩了。”梁紹清不談這個?,想找些話說,便提起她的家事來,“聽聞你阿爹向?陛下請旨,要把你二哥送去?戍邊了?他何?時走?,需要我找人隨行,幫你保護他嗎?或者,叮囑一番那邊我爹的舊相識,照顧照顧?”
余嫻沉吟,想起蕭蔚的話,低聲道?,“我二哥等過完年才走?。此番本就是為了讓他受苦,收斂性子,不必照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