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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嫻握緊他的手腕,“可是,我前幾日便在想,有沒有可能?,陳家歸順朝廷的契機不是前朝黨羽集結,而是我阿娘擊鼓鳴冤呢?你有所?不知,我外公是個隨性又執拗的人?,他說不摻和朝政,就絕不會摻和,他只醉心于祖上留下來的鍛兵術,對權勢不感興趣,不光是我外公,陳家歷代如此。他的臣服,不大可能?是因為前朝黨羽動亂。”
“你的意思是……你阿娘口中請陛下再?窺的‘玉匣’,是陳家的臣服?”
余嫻點頭,“沒有誰說過,玉匣一定是盒子啊。會不會從?頭到尾所?有人?都搞錯了,玉匣不是盒子,是類似于權勢的代指物。”
“沒有誰說,玉匣一定是盒子。”蕭蔚也這樣想過,可陳桉口中的玉匣,和余宏光請高官一窺的玉匣,終究不是一個東西?,倘若陳桉的玉匣是陳家的臣服,那?余宏光的玉匣又是什么呢?
蕭蔚按下不想,繼續發問,“然后呢?”
“信中說,阿娘任陳家的家主期間?,手下有兩名良將,并稱為‘雙姝’。然則,我所?知的,雙姝并非她的手下,雙姝之一就是她本人?。方才我同你說了,我在麟南的時候遭到刺殺,是良阿嬤救了我,雙姝就是我阿娘和良阿嬤。”余嫻壓低聲音,“刺殺我的人?,就是當年暴斃的某位高官遺子。我去探問過他,他說這二十年來,并沒有他爹娘的其?余故交找上門過……”
蕭蔚心思一轉便通了,“所?以?知道他的住所?的,只能?是當年救他的人?,而能?從?暴斃高官手下救他的,必然就是殺掉高官的人?。他知道在你背后指點的人?必然是仇人?,于是花錢雇兇,想綁架你引出背后的人?,但因個中曲折,綁架不成,殺你報仇。你背后的人?,是良阿嬤?”
他果然聰明,余嫻訝然于他的反應,點頭回是,“他還說,當年殺他爹的人?背著兩把金虎頭刀。我外公和良阿嬤都有那?樣的刀,但是,倘若按照方才我的猜想,有沒有可能?,那?些高官是我阿娘所?殺?殺人?償命,外公為救阿娘,才臣服于陛下。”
蕭蔚微晃神,隨后凝眸聚焦,“你阿娘會武,如今的樣子不像……她被廢了武功?”
余嫻垂首思忖片刻,“我想,是這樣的。倘若她真的殺了朝廷命官,恐有造反之嫌,要留性命,被廢武功是自然的。”她難以?想象十五年的金虎雙刀被廢是怎樣的痛楚,只覺得心疼,眼眶便紅了,“阿娘為何冒著掉腦袋的風險也要殺高官?這和救阿爹有什么關系?”
“如你所?說,玉匣不是匣,但你阿娘也不可能?一開始就拿陳家的臣服作交換。興許你阿娘一開始想讓陛下窺的‘玉匣’,就是這些暴斃的高官。殺了高官,或許能?令龍顏大悅,也能?救你阿爹。”見余嫻狐疑不懂,蕭蔚將自己之前的分析也說給她聽,“知道玉匣內景的人?,一半活,一半死,死的人?必然是活的人?殺的,否則活的人?不可能?活,你可知?”
余嫻緩緩點頭。
蕭蔚又說,“拋開你阿娘請陛下再?窺的‘玉匣’,這之前,看過玉匣的人?中,誰的權勢最大?”
余嫻即答,“當然還是陛下。”陛下是看完阿爹的玉匣,才將其?打?入獄中的。
蕭蔚點頭,“所?以?,高官之死,一定經?過他的首肯。或者說,讓他們死,也是陛下所?愿看到的。你阿娘猜中了圣意,將其?殺掉,換你阿爹性命。”
余嫻恍然大悟,緊接著道,“陛下要看過玉匣內景的高官們死,那?玉匣一定涉及到新朝初立時國之根本?!”
蕭蔚稱是,話鋒一轉,幽幽道,“可是,你阿爹活下來了。”
“我阿爹絕不是那?樣的人?!”余嫻擰眉,莫名覺得蕭蔚這句提點有些敵意,“你想說,阿爹是用高官的性命鋪了條血路,茍且偷生的?”
“我什么都沒說。”蕭蔚斂起眸底寒芒,轉而一笑,“你多心了。”
不管他有沒有說,余嫻都會這樣聯想,概因關于阿爹的那?封信中,薛晏高調控訴過阿爹的罪狀,每一句都在說阿爹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她怕蕭蔚信不過父親,也這樣想。
“蕭蔚,你相信我嗎?”余嫻再?次望向他,眸中堆滿了懇切,她伸出手輕輕拉住蕭蔚的袖子,“你相信我,也相信我阿爹,和我一起找出玉匣的真相,好?不好??”
蕭蔚凝視著她,她的樣子有多懇切,懇切得就像當年他在余宏光腳底哀求他時一樣,他的心氣浮了,不敢看她,垂眸盯著她拽袖子的手,怎樣一雙纖細柔嫩的紅酥手,才讓他當初一看,便想要畫下來惹她,良久,他收回眸,終是哪里?都不敢看明白?,只往虛空一點出神,低聲說,“好?。”
違心的字眼,配不上她眼底的真誠。
“謝謝你。”余嫻很高興,她湊上去,快速在蕭蔚的側頰親了一下,兩人?的臉幾乎同時“噌”地變紅,余嫻側腿坐在床榻上,垂首抿唇,若無其?事。蕭蔚驚慌失措,卻也不敢動,他感覺心潮決堤,有東西?涌出來,燙得發疼。
“彼時‘國之根本’,無非是新朝興建,黎民百姓,八方安泰。”蕭蔚囁嚅著打?斷微妙的氛圍,“玉匣內景,是能?讓剛定的新朝再?次動蕩的事物,你可能?想到什么?”
細斟酌一番,余嫻搖頭。
蕭蔚略回頭,側眸看她,“我倒是有個想法,只是說了怕你不高興。”
余嫻笑盈盈地說,“無論是什么樣的誤解,興許說出來能?為接近真相提供線索呢。”
“好?。”蕭蔚便直言,“傳言中,岳父拿著玉匣請高官窺視,高官擁他上青云,都道是結黨營私,賄賂所?致,可換個思路,有沒有可能?,那?是一種威脅呢?”
“你是說,阿爹的‘玉匣’中,握著的是高官的把柄?”余嫻亦是一點就透,“有關國之根本的把柄么?”她一頓,“難道高官和前朝人?勾結,意圖謀逆?”
蕭蔚一愣,緩緩點頭,又搖頭,“或許,恰恰相反。”
余嫻想到了什么,頓時汗毛倒豎,抱緊了蕭蔚的手臂,“烹刑……你主審的罪人?薛晏曾說,我阿爹烹肉分食于高官!烹的是……烹的是……”
“前朝人?。”蕭蔚亦是一凜,或許因為余嫻是余宏光的女兒?之故,為了給父親洗清嫌疑,她的想法會開闊許多,反而他一直知道余宏光烹肉分食的事,因著仇恨,只將重心放在自己的父母那?一隅,倘若余宏光殘害的不只是他的父母,而是前朝人?這個群體呢?他覺得,已?經?無限接近真相了,這樣的思路,是個引子。蕭蔚不禁興奮起來,仇恨的惡念蠢蠢欲動。
就在此時,余嫻柔軟的身體貼近他,怯怯的聲音喚回了他的神智,“可我阿爹并沒有這樣做過,一定還有別的真相。”
蕭蔚垂眸,展顏淺笑,“嗯。”他的手指溫柔地撫上余嫻的臉頰,眸底卻有什么東西?變了。
余嫻看著他,一瞬覺得陌生,她不確定地再?次發問,“蕭蔚?你相信我嗎?”
蕭蔚怔然,“我相信你。”
不,他不信。余嫻覺得古怪,好?像方才有一瞬間?,蕭蔚不是她認識的蕭蔚。他面?無表情,卻讓她覺得猙獰。那?一瞬間?猙獰的感覺像誰呢?
像自兩年多前被綁架之后,時常徘徊在她夢中,看不清臉的——“薛晏”。
“蕭蔚?”余嫻猶豫了下,仍是問出了口,“你心口的疤,到底是怎么來的?”
“我不是解釋過了嗎?”蕭蔚一笑,“是我幼時……”
“我去花家找過醫師了。”余嫻打?斷道。
她看見蕭蔚的笑容滯澀了,同一瞬,她的神情亦滯澀了。
“你幼時,坐過牢嗎?”
第33章 今夜你來房中陪我
倘若方才有三分確定, 如今他?的神情,就?將這份確定變為八分。他為何不掩飾?既然騙了她,就?繼續騙到底啊。他?沒有, 蕭蔚只是默默凝視著?她,眼神中是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惶惑。他在奇怪什么?
“花家的醫師說,尋常傷疤不會找他。”余嫻別開他的衣襟,指著?他?的心?口,“你這里曾受過?烙刑?你坐過?牢。可在端朝,稚子不受酷刑, 所以你是薛晏,是控訴我阿爹對稚子施以酷刑的薛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