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兔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車內屏幕彈出暴雨橙色預警, 雷聲悶悶滾在烏云里,像一盞電路出差錯的燈,上京被陰郁包裹, 云家大門掃描到車牌自動朝兩邊打開,兩輛車一前一后進入,卿薔望見主棟門檐下站著兩個人。
她下了車, 立刻有人撐著傘迎上。
卿薔輕聲道:“不用。”
單語暢摔車門跟上來:“不用什么不用, 會生病的。”
“生病?”卿薔反問了句,笑笑, “心病已經夠了。”
門前兩人也看見了她, 云落不再攔人,季姝眼睛朝她看時, 有霎那很明顯地停滯, 隨后往前走了兩步, 她身后云落無奈又一頭霧水地攤了攤手, 見季姝要走下臺階, 他拉了一把:“下著雨呢小姝......”
下著雨呢。
卿薔眼眸倒映季姝恍然的臉,心想,看, 她就說她知道了。
冷雨淅瀝, 寒意滲進她的骨髓,她走過去,視線上下打量著她, 她們就這么沉默在雨里, 單語暢跟云落不好說話, 只無言低頭看著腳尖。
“我之前說這個牌子的設計挺獨到。”卿薔唇邊漾著不明顯的笑, 她開口, 示意季姝身上的衣服。
季姝啞了啞,點點頭:“嗯,你還說......很襯我。”
“當時是的,”卿薔無波無瀾地回了句,如果不是地點不對,她們與平常無二,只是聊著天,“還有這個耳環,”她抬了下手,“是我們幾年前在悉尼一起買的,當時季家給季阮慶生,直接跳過了前一天你的生日,我帶你出去玩,并調給你一個泛珠的經銷商,讓你做你的品牌。”
季姝不知道該說什么,她閉眼又睜開:“卿卿,我——”
“還有你的頭發,”卿薔自顧自地打斷她,“我不愛染,總說天生的發色獨一無二,怕褪不回去,你也就一直沒動過。還有鞋,我說根高根低不要緊,什么顏色的底與多閃的綴品最重要,你也都聽進去了......”
她一一舉著例,聲音夾在雨聲里,好像有幾分模糊,雨水的濕味擴散,是澀澀然的。
沒有人打斷,云落似乎察覺什么不對,幾次想開口,都被單語暢用眼神制止了。
“十五年了,小姝,”卿薔抬眼看她,掛在長睫的雨珠隨之顫下,她語速放慢,“我身邊的人也不算少,所謂的‘變色龍效應’卻只在你這兒有,你哪一處都和我脫不開關系,單語暢、何晚棠跟我不親嗎?她們都沒有你和我一般相像。”
“你知道為什么嗎?”
季姝喉嚨處有吞咽的動作,她喚道:“卿卿......”
“你知道嗎?!”卿薔驟然拔高了聲音,雨似乎有一瞬停滯,也可能是時間,她緩了緩,牽起唇角,“因為從六歲那年你救走我起,就一直在我身邊了。”
“你比我低,逃跑的路上有些樹障跨不過去,不好意思開口,非要爬,然后又摔,弄得傷挺可憐——”卿薔一頓,像明白些什么,歪了歪頭,“是從那會兒開始的?”
“讓我有護著你的心思?”她輕笑出聲,也不要季姝的回答,接著說,“后來我拽你牽你攙著你,我也是六歲,卻心疼起你。”
“你奶奶真了不起,倒把我盤算了個準。”
她話一出,季姝還沒有反應,云落卻猛地抬頭:“什么意思?”
單語暢悄聲:“閉嘴。”
卿薔不受影響,一雙眸直直地覷季姝:“回京以后,我要讓父母認下你,讓你做我妹妹,結果季家出現了,我為你認祖歸宗感到高興,卿家與季家關系本不算相近,因為我們,開始交好。同年,傳出你不受待見的風言風語,從誰嘴里出來的,我就讓誰咽回去了。”
“年底,我父親去世,你哭的比我還厲害,說你說不動季家幫卿家過關,自責,難受,愧疚,讓我等等你.......”卿薔闔眸,“讓我等等你。”
“季姝啊季姝,十五年了,你說季家不管你,我說我管你。你的吃穿用住行,我挑最好地送你。你要當設計師,我給你造勢。你要辦工作室,我給你出資金篩選手下人。你要做高企,我直接把現成地給你,”卿薔似忍不住,眉微微蹙起,她睜開眼,沒有咄咄逼人的氣勢,只是不解,“讓你做我妹妹的話出口了,我言出必行,那你呢?”
“你不把我當姐姐看,”她咬著字,“你把我當個人看,成嗎?”
驚雷四濺,月色不顯。天地被清洗,忽明又忽暗。陰夜在喧囂,世間廣闊卻好像在此刻被縮成了狹隘的地方,緊緊鎖住她們兩人。
季姝很久沒有說話。
云落磕巴起來,他莫名有點兒怕:“要么、要么進去說?”
他的話被閃雷吞沒,卿薔一瞬不錯地看著季姝,沒有回答,又是幾秒,她笑著搖頭,讓開地方,盯著季姝:“你小時候跳不下溝壑,現在下個臺階不是難事兒吧。”
季姝默默地走下去,還沒站穩——
“啪!”絲毫沒留勁兒的一巴掌,直接把她扇倒在地,頭磕在裝飾的石子上,血慢慢溢了出來。
云落心下一驚,他著急了,身體本能地要去拉卿薔,吼叫多了幾分怒氣:“卿薔!你干——”被不知從哪兒跑出的人死死攔住腰,猝不及防到他的話卡在喉嚨里。
還有幾人站在不遠處。
卿薔掃了眼,心下了然:“江二的人?”
有人點頭。
“......”她嘆口氣,“還好我認識,不然你們就是私闖民宅。”
季姝已經撐著地半坐起來,她抬頭,面色不明,只是進了雨里,總感覺眼邊似有淚滑落。
“查童家的時候,何晚棠在國外發現查到了你身上,立刻告訴我。而云落現在為了你,要跟我動手。你因為我認識的人,也都在護著你呢。”卿薔居高臨下,一把扯下脖頸項鏈,劃疼感瞬起,她甩手扔掉項鏈。
十分力道,玉墜磕在臺階反彈,四分五裂,里面閃著紅光的機器掉出,她臉上笑意轉瞬即逝,諷勁更重:“我沒教錯你,定位器藏得很好。”
“季家是不是把孫子兵法刻在腦子里了?”卿薔垂眸睨,沒有一絲感情,“你怎么那么會裝孫子呢,小姝。”
季姝低著頭,看了看被摔在身邊的定位器,她手攥在地轉邊上,訥訥著:“我有過悔心......”她仰起頭,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卿卿,你記不記得第一次見面,我讓你先走......我讓你先走,那是因為我不想算計你,只要你走了,我就沒有算計你的機會了。”
卿薔眼瞼低垂,輕輕地問她:“有什么用?”
“我對你好了十五年,你反倒是在初見一片空白想過收手,”她心臟疼得厲害,像被一道道雷劈碎了,又重新縫合,卻少了一塊兒,她面上不顯,“十五年啊,季姝,我對你不夠好嗎?!”
她吼出來,如玉的手揚起,季姝下意識閉眼,卻沒感受到疼痛,睜眼就她打在了自己靠左肋的位置上,還導致她最后那句話有了幾處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