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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chapter 57 她說他的暗語,他指她暗送秋波。
他帶了眼鏡, 鏡片隱約映著光,看不透其下情緒,只能瞧見他笑容溫和:“我叫侍者加點兒酒。”
沒人接話, 一時沉默。
酒滿后,他抿了一口,后像發覺不對, 將杯舉高:“上桌還沒碰過杯, 索性在這桌我算小輩,敬大家一下。”
他話說得謙遜, 倒也算真, 在座就他一個半路出家的,都比他要位高點兒, 但人能坐在這兒, 就是真有手段, 上次江今赴讓他摔了個跟頭, 后來聽說他設計哪個新貴, 補了回來。
是個能忍會裝還陰刻的廝。
卿薔倒是沒怎么對他起疑,畢竟他家可沒有跟她爺爺同輩的長者,斂起眸光, 本無欲理會, 不想沈封朝她看來。
他語氣溫文柔和:“我贊成卿總剛剛說的一句話,卿總確實沒功夫拭目,也不必拭目。”
有點兒意思。
就拿他跟江今赴不對付來說, 開這么一腔還算正常, 非要說的話就是挺有膽子, 在她跟江今赴間打岔的他還是頭一位, 但問題就是她是南城的, 他現在敢說,也不怕回去遭殃。
卿薔舒眉,不冷不淡地“哦?”了聲。
沈封喝了酒,文質彬彬:“我的拙見,拭目的永遠是旁觀者。”
他在指別人對于卿薔與江今赴的交鋒,要比他們本人還緊張。
卿薔:“是嗎——”
“卿總——”江今赴懶聲打斷,尾調長了下,他倦念抬眼,直直對上沈封,有謔意的嗓音玩味又有點陰翳,“沈封,你真敢叫啊。”
桌上的都是人精,他這話在點什么沒人聽不懂,沈封再怎么說也是北城的,他門第在那兒,歸哪個派系也都門兒清,卿薔跟江今赴要真勢如水火的對上了,那再往深看,就是倆城區的事兒了。
沈封這聲出的隊站的,難免有點兒明目張膽了。
周圍空氣像淬了冰,江今赴骨感長指叩著杯,他黑眸似隨意落在沈封身上,但周身縈繞淡淡的戾刻讓后者感覺動一下都能聽到冰面碎裂的聲音。
“陳敏誅三族,高熙自首叩頭,”說完,江今赴低笑聲,抿了口酒,喉結刻薄地滾動,“沈封,你覺得誰的下場好?”
兩個例子舉出來,直接給他安了叛逆的罪名,沈封堪堪維持笑意,在腦里搜刮能對答上的話,只覺江今赴沒耐心,但他還是得試,畢竟他知道兩人在北城早有過一段兒,是露水情緣演變情仇,還是聯手合一,對他的選擇來說都至關重要。
一片死寂里,卿薔笑了。
她手里的冰石杯與桌面接觸,發出沉悶聲響,她再開口輕柔婉轉:“二哥,一個送命,一個丟臉,太欺負人了。”
“我看是‘惡人巧諂多,非義茍且得’。”她娓娓一句。
意思是壞人行得不正卻得利多,雖是幫沈封駁話,但哪兒聽哪兒怪,沒等人多思,她又接著彎眉,雙手交疊撐著下巴,頭稍歪凝望江今赴:“人不為己,可是要天誅地滅的呢,二哥留不住人,還是該反思自己,畢竟有些事拿到臺面上來講,不合適。”
劍拔弩張的氛圍消散一瞬就又凝滯,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江今赴扯了扯唇,淡笑:“卿小姐說什么上得了臺面呢?”
“手腳放在明處做的事兒,哪件兒上不了臺面?”卿薔漫不經心地反問,細腿卻借著檀木桌遮擋勾了過去,她面上唇畔笑意冶艷,整個人嬌絕,卻是挑釁口吻處變不驚。
別人以為她在諷江今赴對起泛的股票把控,都為此捏了把汗,雖說早認為這兩人世仇在先遲早對上,但真一言一語嗆起來,只叫人怕被牽累。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但其實言下之意誰都不可能猜出來,卿薔在拿江今赴在海島時說的話撩撥他——
“上不得臺面的是我和你。”
眼下她瓷膩的小腿將蹭未蹭起他褲腿褶皺,不正是實景演繹了嗎?
江今赴散著身子往后靠了下,脖頸突起由仰首帶動的青筋,他微瞇了下眸,撩吊著朝下看了眼,心里被沈封搞得不爽的情緒消散無蹤。
他不是沖她,就是覺得沈封心思不正,他記得之前就讓他家旁支帶過話,結果他還沒長記性,煩得很又顧忌戲砸了,沒法兒發作。
倒是沒想過她會哄他。
江今赴似是不以為意,眸色深了深,一時沒說話,被她妖媚勾得有點兒狠。
轉瞬間桌上幾人心思都千回百轉,除了單語暢一個遠離權力中心的人,她正跟任鄒行吧嗒吧嗒發著消息,來回就那么兩句,真不管?要動手你幫誰?任鄒行就回沒事沒事,其實他心里也沒底,但怕壞事兒,好幾次話都要出口,硬生生止住了。
云落是最懵的,不過在沈封開口沒幾句后,他就被卿薔打發去幫襯季姝了。剩下艾橙偶爾跟關望山低語兩句,大概是說你這哥們兒挺兇的,關望山都想戳穿他,說他哥們兒也就會嘴上假模假式的兇幾句了。
大約是過了兩三秒,不遠處閑站著的人也有了交談聲,卿薔眸光在江今赴身上打了個轉,桌布的流蘇撫弄得癢,她躲在他腕骨后彎了腳背,背靠椅子,雙手搭在身側,悠悠一回首:“沈封?你說呢。”
沈封不知她指什么,斯文笑了笑,以表歉意。
“陳敏、高熙,還是惡人,”卿薔凝他,“你選哪個?”
她跟江今赴給人的壓迫力不相上下,論不出長短,但話說得綿里藏針,沒讓人感覺出不對。
沈封對上她的一雙清眸,卻下意識斂了眼睫,頓了頓,才抬起:“卿小姐,若真要我選,失馬的塞翁倒也不錯。”
焉知禍福。
他不做叛徒,也不做惡人,選即選,不問后果。
卿薔對他稍有改觀:“是個聰明人。”
江今赴淡嗤了聲,似是倦了,屈指敲了兩下桌子:“話已至此,我便不再多待了,”他似笑非笑,“希望卿小姐今天的好心情,能保持到明天。”
語罷,他便起身。
卿薔卻也盈盈站起:“同樣的話,我也送給二哥——”她腳腕一酸,朝前倒去,單語暢都沒來得及捉她,她撐在江今赴清冽氣息的懷里,又很快站起。
似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