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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語暢喜出望外,驟地抬起頭。
“對了,你跟小姝說我來上滬了?她問我天氣,最近估計也要來——”卿薔突然頓住,屏幕上方彈出助理的消息,她點進去,是她不久前安頓她查的事。
哪兒能這么有效率,除非是對方不想藏。
卿薔看著屏幕上的話,一瞬如墜冰窖,腦子里比屋外雷雨交加還要作響。
單語暢回應著她:“沒說啊,你來這兒我都是下午見你才知道......卿卿!你怎么了?”
卿薔攥緊手機,一字一句像從心臟剜出去的:“是我媽?”
她松了手,屏幕上簡短的一句話直擊她心——
“卿總,姜總聯系我,說單小姐的事兒您想知道就問她。”
走廊有外凸出去的玻璃平臺,烏云在山尖翻涌,雨水是它被捅穿留下的淚,混在風里咬在枝椏,于落地窗繪成蜿蜒的心碎脈搏圖,玻璃隔音聽不見葉搖樹曳,也聽不見陣陣落雷,單憑想象。
“我也搞不懂——”任鄒行憤憤的,一點兒不想叫敬稱,幾個詞在舌尖打滾,最后道,“卿姐她媽怎么想的,想往你身邊兒安插人,干嘛沖我這兒來?”
“那齊梨也是敢,九曲十八彎地搞事兒,”任鄒行真氣不過去,一拳打在窗戶上,雨絲被震碎分化,“什么讓單語暢出事兒被她救,我感激涕零再把人往你面前領,好一場算計,就她那模樣兒,今兒你跟卿姐不在,單語暢不得搭那兒?”
江今赴聽他講完首尾,一直沒搭話,面色沉沉,漆黑的雙眼看不出情緒,他屈起條腿靠墻站在黑暗里,比壓城的黑云還駭人。
半晌,抬手松了領結,手背的青筋繃起。
手機適時響了聲,他瞥了眼,助理給他發來了撞毀那車的報告。
“車有問題,”江今赴淡嗤了聲,“比一般車脆,真撞上去,大概會受點兒沖擊力。”
“那這什么意思——”任鄒行忍了又忍,極其標準的,“卿姐她媽也知道這事兒離譜?給個安全保障?”
“用意不在這兒,”江今赴掀起眼皮,望向門緊閉的房間,“用意在那兒。”
任鄒行沒懂,跟著看了眼:“在卿姐那兒?”
江今赴“嗯”了聲,陰翳勁兒透了全身,撩眼就讓人犯冷,他那桃花眸含不含請,真不是一彎一勾控制的:
“她只要讓卿薔明白矛頭是對準我的,就達成目的了。”
“......”任鄒行依舊沒聽明白,磕窗戶上的拳頭都散了點兒,挺懵。
“卿薔把朋友看得很重,單語暢出事兒,她不可能不管,”江今赴語速不徐不疾,“姜辛北就是朝她這點下的手,讓她拎得清,勸她分是非。”
任鄒行被帶著走,張口問:“什么是非?”
江今赴笑了聲:“誰知道呢?”他嗓音冷郁:“仇恨大過天吧。”
反正與讓她離他遠點兒脫不了干系。
卿薔心里最有數了。
她早放下手機,單語暢慌得厲害,往還沒息屏的屏幕上一瞅,就知道瞞不住了,索性把始末全說了一遍,還哄她:“沒事卿卿,又不是真朝我來的,姜姨不能害我的。”
沒聽到回應,她悄悄往鏡子瞟:“卿卿!你你你......”
單語暢看見卿薔哭過的痕跡魂都快嚇飛了,生怕母女倆因為她恩斷義絕,也不怪她想得夸張,主要她就沒見卿薔哭過,這一下什么話都不會說了,就在旁邊干著急。
但那其實是卿薔跟江今赴你來我往時未消的濕紅。
卿薔現在一滴淚都流不出來,身心俱疲。
姜辛北的意思她再清楚不過,今兒是她趕得巧,趕得不巧沒來,她也會讓人告訴她這事兒,計謀太明顯,是沖江今赴去的,順帶往她這兒來一離弦的箭,讓她別插手這事兒,江今赴身邊那人能不能成功放進去兩說,但不能被她中途攔下。
挺狠的。
卿薔跟讓上了絞刑似的,鉆心的疼,就覺得她媽挺狠的。不想讓她跟江今赴有瓜葛,就撕開道血淋淋的口子來警告,單語暢差點兒出事兒,她還不能管,服了。
卿薔活這么大,沒哪次比現在還要無力了。記憶又亂得很,一會兒閃回北城,一會兒閃回英國,一會兒主角江今赴,一會兒主角是她媽。
最終定格在江今赴第一次說“我愛你”。
海島上的莊園大廳,吊頂的水晶燈晃到她睜不開眼,當時她沒信,反應還是挺大的,他問她不想聽還是不敢聽。
卿薔現在知道了。
是不該聽。
門被推開,單語暢求助的眼神飄過去,先進來的是江今赴,他直直對上鏡子里卿薔微垂的眸,看她眼尾絳紅,唇色被比著黯淡,像朵在黑夜合攏的野薔薇,出挑的瓣脈不再招搖媚人,倒是容易生澀。
江今赴一下明了,他的眼神寡淡,卻一直注視在她眼上,聲調沒什么起伏,緩之又緩,先慰了讓她最接受的事:“車被處理過,再往下調一度就能被風吹散架。”
卿薔周身的低氣壓隨之松下去點兒。
還好,不是真沖讓單語暢受傷去的。
單語暢也眼前一亮:“我就說不能要我命。”
她話剛出,卿薔更愧疚了,再脆的車撞上去也可能有皮外傷,更別說單語暢玩兒賽車的,速度到了撞塊豆腐都免不了磕碰,她不可能跟她媽要什么說法,但有她媽擋著,真做事兒的人,齊梨,她都不能跟她算賬。
卿薔真做不到。
她在思索里無意識地抬眼,撞進江今赴漆黑的瞳孔。
他領口松了兩顆扣子,黑領敞開搭他冷白的皮膚邊,喉結的尖兒上下滾動,凝視她的視線稍稍往旁挪了挪:“這口氣我替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