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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任鄒行倒是一直在刷新聞, 臉上表情變了又變, 歸于麻木。
大概是過去了兩個小時吧。
卿薔朝單語暢笑了笑:“我命多好啊。”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單語暢:“怎么了卿卿?”
卿薔搖了搖頭, 起身:“我去山上轉一圈兒, 不用跟著我,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島上風景未變, 但可能是被屋內氣氛渲染, 難免壓抑。
卿薔感覺到有人跟在她身后, 回頭瞥了眼, 是任鄒行, 她沒管,上車開到山下,纜車工作人員見她, 特明顯地怔了一瞬, 然后有些為難:“卿小姐,江總吩咐過,他回來之前不許任何人上山。”
卿薔還未出口, 任鄒行也下了車, 靠著車不緊不慢地開口:“讓她去, 回頭我跟二哥解釋。”
工作人員為難:“這......”
“不讓她去, 你現在就別干了。”任鄒行笑了笑。
有他這句話, 工作人員沒法再阻攔,開始調試設備。
卿薔踏上纜車那刻,任鄒行叫了她聲。
他說:“卿姐,你說上京那么多貴女,他怎么就愛了你呢?”
卿薔依舊沉默,沒回話,徑自坐好。
纜車開始上升,她沒心思賞景,向海面眺望,往遠黑漆漆的一片,看不透其中有沒有她的宿仇。
卿薔攥著欄桿,心想,她命多好啊。
本以為陷入了難局,結果有人要拿命給她破了這個局。
任鄒行都可以斷言是愛,她卻做不到。
或許江今赴也怕被姜辛北撞見收不了場呢?
卿薔怔怔的,她不懂,為什么她越來越不想要江今赴的愛了。
可能,她玩不起太真的東西。
更何況她與江今赴之間,是不可能被一個字輕而易舉地形容的。
愛或恨,假亦真,跡從心。
卿薔不太想再往下了。
她有些怕,怕那些隨掙扎愈發深的痛苦,還怕她收不住。
纜車在山頂停下的那秒,卿薔堪堪從思緒里回過神,她抬眸一望,灰瓦紅墻入眼,廟宇并不算大,正殿頂多百平,但不失莊重。
比起世人皆拜的眾生殿,這更像是一人為私心打造的小天地,三柱香焚到一半,虔誠煙霧裊裊。
卿薔的視線在蒲團上停留片刻,旁邊木桌露出一角,似有紙張翻動聲,她剛想往里走,卻被風扶起的紅綢擋了眼。
轉眸看去,側墻飄出幾縷朱紅,卿薔邁步朝后院走,被藏起的愿景慢慢顯露,梅樹上掛滿祈福絲帶,風吹緞動,是極致的驚艷,地上散落純白的花瓣鋪起長毯,反差更盛。
她朝前走了幾步,紅綢通人性般的環繞在她周圍,有幾條牽起了她的烏發,親昵蹭著。
卿薔站在原地,深吸了口氣,心中悸動不能平息。
過了許久,落花林中的美人景才再次動起來,她細手輕抬,撩上紅綢一尾,去探其上的字——
“惟愿卿卿常安,此生再不遇災、再無憂煩。”
她捻動綢尾,枝頭微動,紅綢系得更緊了些,像驚動了她,她放開,那條很快便隨風起了,卿薔又猶豫著,去看了下一條。
“愿卿薔此生所求,讓我皆知,助她皆得。”
一句話就能看出,江今赴這人有多傲。
他并不信佛,只為心中妄念去求去拜,卻又不肯放下心交付,連她所求都不愿寄予虛緲神佛,只愿可知、可親自去為她實現。
卿薔恍惚,踉蹌后退了兩步,花瓣在地上跳動,紅綢于半空附和,她沒忍住多看了兩眼,那滿樹似千萬條的紅綢,好像全是這兩句話——
一句祝她生平,一句圓她私欲。
“......江今赴,”卿薔輕輕念著他名字,翻來覆去,鼻間酸澀,她指尖點了點枝頭,擾得一樹紅綢搖曳,“江今赴......我要不起。”
要不起你的愛。
她到現在才終于明白,自己妄想踩斷他那身傲骨有多可笑。
她又不是神,七情六欲一個不差,作壁上觀都是說給別人聽的,計謀隨口便來,她那點兒算計,被每次與他交鋒時漏一拍的心跳打擊死。
卿薔在早上剛知道江今赴離開時,心臟就一直懸著,她忽視又忽視,踏進這寺廟后就跟被拋來拋去似的,捫心自問,哪一動都和江今赴脫不開關系。
再這么算下去,會遭報應的吧。
卿薔走進主殿,清冽檀香一瞬擁了上來,她有些犯暈。
殿內陳列簡單,矮桌上的宣紙被硯臺壓住一角,卿薔先是雙手合十拜了拜金漆佛像,才慢步朝側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