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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蕓眼神堅定,反握著她的手安慰:“哥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出事?!?
沈葭回去后,一等就是大半日,直到夕陽西沉,懷蕓和陸羨才來到扶風王府,而且陸羨帶來一個壞消息。
“聽高公公說,殿下似乎是欲舍棄太子之位不做,自請去封地就藩,由此惹來圣上的震怒。”
沈葭聽完,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自從那日皇后在坤寧宮跟懷鈺說了那些陳年往事之后,她的眼皮就一直跳,直覺要出事,如今果然應驗。
懷鈺不想做這個太子,她一直以來就知道,他是翱翔于天空的雄鷹,向往自由,渴望遼闊的世界,不愿此生都被束縛在紫禁城,那些寂靜無人的深夜,他們歡愛過后,相擁在一起時,懷鈺總會在她懷里感嘆,當太子好累,批折子好累,無休無止的內閣會議好累,聽那些翰林院的老頭子講四書五經、治國之術也好累,他完全是為了皇叔在硬撐著,可沈葭怎么也想不到,他竟會挑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日子爆發,并且事先沒有告訴她。
“圣上……圣上怎么說?”
她抓著懷蕓的手問。
懷蕓面色為難地搖頭,延和帝根本不愿意聊這件事,當她借故提起懷鈺時,還大發雷霆,狠狠斥罵了她一通,這是懷蕓十八年來第一次挨這么重的責罵,也是她頭一回見冷靜睿智的父皇如此失態。
沈葭陷入絕望,雙手捂著臉,淚水從指縫間溢出來。
她該怎么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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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過去,十一月來臨,轉眼已是懷鈺入獄的一個月后。
這一個月里,延和帝拒絕見任何人,群臣中有上折替懷鈺求情者,無一不被嚴厲訓斥,久而久之,為他說話的人也少了,不過,就算鬧到這等地步,延和帝始終沒有下詔廢去懷鈺的太子之位,不廢他,也不讓任何人提他,似乎就要這樣將一國太子遺忘在詔獄里,幽禁至死。
沈葭已經想遍無數可以救他的辦法,可惜延和帝始終不肯見她,她好不容易藏在懷蕓的轎子里,混進宮見到太后,可太后如今神智昏聵,連懷鈺是誰都記不清了,她不過是枉費心機。
冬至日,一場鵝毛大雪降臨了北京城,沈如海披著大氅,擁著手爐,在漫天大雪里踽踽獨行,來到扶風王府。
他的到來讓王府下人都吃了一驚,因為誰都知道,太子妃與父親的關系并不好,逢年過節也從沒見他登門過。
雖然吃驚,但夏總管還是將他畢恭畢敬請了進去,剛過月門,恰好遇上謝翊帶懷念在園子里玩雪。
懷念快滿一周歲了,生得冰雪聰明,就連學走路也比尋常孩子快些,如今不用大人攙扶,也能踉踉蹌蹌走上幾步,只是步伐不穩,容易摔跤。
雪厚得像棉被,摔也摔不出毛病,謝翊便放手讓他自己去玩,自己去摘園子里開得正艷的梅花,預備拿回去插瓶。
誰知剛折了沒幾根,忽然聽不見懷念的笑聲了,回頭一望,卻見沈如海不知何時來了這兒。
懷念頭回見生人,好奇得緊,蹣跚著步子向他走去,沈如海生怕他摔倒,伸出雙臂去接,懷念卻一頭撞到他腿上,抓著他的大氅,咯咯笑起來。
沈如海呆了一呆,蹲下身去,扶著還沒他小腿高的孩子。
懷念戴著貂帽,在雪堆中玩了許久,一張臉凍得紅撲撲的,笑起來時天真無邪,眉眼像極了沈葭。
沈如海在袖中掏了掏,像變戲法似的,掏出一顆冬棗,這招果然逗得孩子大笑,將棗搶過來,就往嘴里塞。
謝翊趕緊走過去,將他抱起來,從他口中掏出那粒棗,懷念不護食,被搶了棗也不生氣,安安靜靜地趴在他肩頭。
謝翊打量著沈如海,沒有問他為什么來,只淡淡道:“先進來罷?!?
沈如海被請到會客廳坐下,謝翊將孩子交給奶娘,去后院找沈葭。
沈葭正為懷鈺的事煩心,沒工夫招待客人,謝翊勸了幾句,她才不情不愿地隨他來到正廳。
沈如海坐在椅子上,已脫了身上大氅,穿著一身夾棉道袍,興許是過了天命之年,人的名利之心也淡泊了許多,他最近迷上了修道,經常去白云觀找道士談玄論道,在家打坐清修,因為在苦練辟谷,人餓得兩頰清癯,道袍空空蕩蕩,竟有幾分弱不勝衣之感。
沈葭懨懨地叫了聲“父親”,就在上首的椅子上坐下,問他來有何貴干。
沈如海大抵也知道自己并不受歡迎,很快說出自己的來意:“我來是想告訴你們,你們弄錯了事情的方向。”
沈葭捧著杯霧氣裊裊的熱茶,因為這些時日睡眠太差,臉色顯得不好看,沒精打采地耷拉著眼:“什么?”
沈如海道:“太子入獄,群臣求情也不可恕,是因為此事癥結不在圣上,而在太子。圣上親自撫養太子長大,從小在他身上傾注百倍心血,比親生的九皇子還看重,雖名為叔侄,實乃父子。所謂‘愛之深,責之切’,舐犢之情,自古皆然,一旦太子不按他的命令行事,圣上的失望與傷心也是百倍的,父子沒有隔夜仇,但天底下豈有向兒子低頭的父親?圣上只是缺個臺階下罷了?!?
謝翊聽懂了他的意思,沉吟道:“所以,還是要找懷鈺,只要他肯低頭認錯,一切都有轉機?”
沈如海點點頭:“是這個理?!?
“可是我根本見不到他!”
沈葭不是沒有去過北鎮撫司,可每一次都會被攔住,懷鈺被關在詔獄的單人牢房里,任何人不允許探視。
“事在人為,”沈如海提點她,“別忘了,圣上雖然是皇帝,但也是個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既然是人,就擺脫不了親情的羈絆。”
沈葭一怔,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目光落在門外玩耍的懷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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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雪下得更大,天地都是一色的純白,紫禁城籠罩在茫茫大雪里,萬物無聲,瑞雪映紅墻,說不出的安靜。
巍峨森嚴的午門城墻前,沈葭抱著孩子跪在雪地里,任憑周圍的人怎么苦勸,也不肯起身。
一片片雪花如飛絮一般,落在她的發頂、眼睫上,她一動不動,臉色凍得青白,仿若一個冰雪堆砌而成的人。
高順臂挽拂塵,一溜小跑回到乾清宮,甫一進去,就被殿內的暖意撲個正著,被凍僵的身子頓時受用不少。
“怎么樣?回去了嗎?”
炕上的延和帝迫不及待地問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