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辰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殿門外的羽林衛忽地警戒起來,緊接著便聽得一陣緩慢的腳步聲。
他聽得出。
朝夕相處這么久,他知道是誰來了。
當日春闈案中,明錦忽然現身朝堂,將他的罪責一一揭發時,陸從淵的那種震驚,今日再度出現了。
他對明錦的愛和悔,讓他低到塵埃里去哄。而在此刻聽到她腳步聲時,他才明白,是徒勞。
無論做什么,明錦都不會原諒他了。
數月來的小心翼翼和膽戰心驚,在此刻化為心灰意冷。真正瞧見明錦時,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自嘲般笑了。
“我明白了。”
他再度怒而拔劍指向元蘅:“你威脅我!你以為讓她來,我就會心軟么?今日除了我,任何人都走不出這朝云殿。”
成親這么久,明錦甚少打扮自己。每每他送她珠釵寶物,她也只是冷冷地看過一眼就作罷。
此番明錦卻梳了她以往最喜歡云髻,飾以藍玉簪子,身著他們初相見時她為了禮佛特意換的素色襦裙。
陸從淵自認為足夠心狠。
可真正瞧見明錦,過往點滴總是讓他潰敗。他眼底恨意漸濃,摻雜著不甘:“明錦,是你說喜歡我的,為什么當我喜歡你的時候,你又不要我了……我分明都知道錯了……”
明錦溫和地笑問:“你錯在哪了?”
“過往是我負你真心,而如今我那般在意你,還不夠么?”
明錦垂下眼睫,許久再看向他時,努力聽著他口中的笑話:“真心,在意,都不值錢。你一邊愛我,一邊殺我父兄,滅我軍中將士,奪我江山基業。陸從淵,你的愛就是將我鎖起來,變成你供你賞樂的鳥雀么?我可是……”
“北成的公主。”
聽完這番話,陸從淵笑了起來:“你是什么公主?你的生母位卑,你十歲之前連皇帝的面都見不著。真以為養在皇后那里,就能改命么?若不是我,你早就被和親番邦了!你不過是任何人都會隨意拋棄的玩物,只有我才是真心待你!”
明錦心里不是沒猜過。
宮中就兩位公主。除了明錦以外,另一位公主的生母居妃位。
當初西塞求親之時,皇帝卻定了那位公主,而非明錦。原來是陸從淵從中設計過的,才將她繼續留在了宮中。
可明錦不會被這點事就沖昏頭腦。她明白當時的陸從淵做下此事,不是源于在意,而是源于權衡。權衡利弊之后,他只不過是覺得她還有點用處罷了。
數年來她對他的遷就退讓,在某一刻忽然炸裂,讓她窺得這份所謂的情意的本質。
他那樣利己之人,怎會愛人呢。
從指縫里漏出點憐憫,還信誓旦旦付出了所有,要她感激涕零,要她感恩戴德。
明錦苦笑:“你從來沒看得起我,你覺得我在宮中謹小慎微是因為卑微,殊不知一切都是因為你。我為了保全我母后,不得已處處忍讓低調。而你不會懂這份情義,你只會覺得我懦弱無用。所以你才幾次三番羞辱于我,覺得你給我一點所謂的在意,我就該跪謝!”
殿外不知何時聚了許多朝臣。
這是陸從淵意料之外的。
他只是想在此了結元蘅,卻不曾想元蘅將眾人全部聚集于此。
馬蹄聲由遠及近,在行至朝云殿前止了聲息。那人渾身帶傷,連護身的甲胄都破爛不堪。陸從淵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像是猜到了什么結果一般。
“大人,紀央城遭燕云軍攻城,此刻已經……”
困獸猶斗,陸從淵不相信,鬢角的青筋昭示著他的憤怒:“哪里來的燕云軍?就憑燕寧的那點兵力,怎可能如此!”
他早知有一支燕云軍駐守燕寧,也只是心中有些忌憚,半點都不畏懼。畢竟那點兵力不痛不癢,想傷他的根基簡直是癡人說夢。
元蘅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他的劍鋒,輕聲道:“是五成燕云軍,此刻破了紀央城的銅墻鐵壁,已經往啟都來了。”
“你詐我!數萬軍士動向怎可能全無聲息!”
才脫口而出,陸從淵就想明白了。
他能做到,元蘅亦能做到。
更何況有燕寧府崔志設法子做掩護,等那些燕云軍真的抵達了,也能掩人耳目。
此番他明白自己落進了元蘅的圈套之中。
當初為了能夠將聞澈的江朔軍一舉滅在永津,他將數萬陸氏兵力從紀央城調至永津,名曰平叛,實則埋伏。
只是他百密一疏,沒想到在他行動之前,元蘅竟真的敢對他動手。
如今的紀央城,哪里能敵得過五成的燕云軍?
苦心經營的一切在今日幻滅,他布下一張精密的網,最后縛住了他自己。分明永津的兵力馬上就可以撤回了,為何會在永津被人滅掉。
分明聞臨已死,他的大業今日就要成了,為何沒有多少兵力守著的紀央城會遭人突襲。
他的所有退路被封死。
殊不知這只是元蘅原數奉還。
陸從淵將嘴唇咬得發白,忽地就覺得可笑。
平時矜貴冷淡的陸大人,笑起來時卻如垂死的困獸,隱約間帶著殺伐的血腥氣。陸氏百年輝榮,源于當年與聞家共開北成。
他只是想奪回屬于自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