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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滴進藥中,漱玉才反應過來,忙起身準備出去重新換一碗。可宋景卻接過了這藥,端起一飲而盡。
“掉進去了。”
她是說眼淚。
宋景嘿嘿笑著:“無妨。”
他試探著觸碰了漱玉的指尖,見她沒有抗拒,才得寸進尺地握住了她的手。指縫相扣的溫熱一直熨燙進心底。握著她手的感覺很踏實,好似那場不知盡頭的分別,以及他飲下毒酒的遭遇,都只是他做了一場夢。
“我可以抱你么?”
飲下那盞酒,他就沒想過自己還能活著,還能再見著她。
漱玉搖了頭:“除非你想扎死我。”
低頭看了身上還未拔去的銀針。
宋景終于毫無顧忌地笑出了聲,撓了撓頭:“我忘了。”
“漱玉。”
“嗯?”
宋景低下頭:“雖然我現今什么都沒做成,還將侯府變成了這副樣子。可我不是以前混吃等死斗蛐蛐逗鳥的宋景了,我有在試著改變了,你可以相信我的話了么?我……我對你說過的話都是真心的。”
“我知道。”
漱玉寧愿他永遠是曾經的模樣。
縱使所有人都說他不爭氣。
漱玉的淚再度落下,滴在他的手背。她同樣低下頭去,重復了一遍:“我知道。”
***
濃云遮天蔽日。
雪原上策馬而行,馬蹄聲碎亂。
冷箭從斜后方射來,聞澈提劍“當”的一聲挑斷,夾緊馬腹繼續馳行。
一陣接連的馬身墜地的聲音傳來,聞澈才扯緊韁繩,停下來轉身看過去。身后的徐舒興奮地嘆了一聲:“成了!”
聞澈舔了下自己滲血的唇角,用拇指揩去血跡,之后在風雪之中帶兵折回。
赤柘人還是不懂,乘勝追擊不一定能一擊斃命,殊不知過了兩地的邊界,往江朔來的每一步,都是事先做好的埋伏。
等的就是這只鷹往圈套里來。
因為雪勢過大,這場仗打得格外艱難。糧草將近斷絕,將士們的銳氣也被挫傷不少。餓著肚子打仗,誰都無法全心投入其中。
赤柘人狡猾得如同極度適應這種惡劣環境的雪狐,前段時日江朔軍連吃幾場敗仗,更是讓赤柘人輕看了。
正是被輕看了,今時才能一舉拿下。
引著赤柘人的騎兵在這里繞了許多圈了。再熟悉地形的狐貍也合該忘形了。引著他們往兩山夾道中來,江朔軍才過,便見埋在雪地中的麻繩被人繃直了,直直攔了馬蹄,山上的巨石也開始朝下滾落。被兩下夾擊,赤柘人無論如何是逃不掉的。
回了帥帳,徐舒還跟在聞澈的身后絮叨:“殿下怎么就能確定他們今日會跟上來?”
聞澈晃了晃自己卸下來的鋼甲,松緩著被壓痛了的手臂,道:“前幾場都吃的敗仗,赤柘人也謹慎,絕無可能追上前來。今日我特意穿了這一身鋼甲,要的就是他們認出我,從而跟上來。一舉殺了我,他們可就要得意死了。”
話剛說完,他掀開帥帳簾子看著外面承載輜重的馬車,道:“那些是什么?”
“哦,今晨出發得早,忘了與您說。”徐舒指著那些輜重道,“是啟都送來的糧草。說是皇帝親自下旨撥給咱們江朔軍的。我都查過了,是新鮮的米糧,沒有壞的。啟都那邊還傳話來,說肅州糧道之事在辦了,要咱們安心。”
“哦?”
聞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側首沖徐舒笑了,“我這皇兄轉脾性了?我還以為他巴不得咱們都餓死呢。”
徐舒叉著腰:“他又不是傻子。赤柘越過江朔,他也活不了。高坐廟堂的舒服日子哪里不好?他自然不會跟咱們過不去。更何況,有元大人在,什么解決不了?”
“跟元蘅有什么關系?”
聞澈將簾子放了下來,看向徐舒。
完了,說漏嘴了。
徐舒尷尬地沉默著。
直到聞澈看出異樣,再度質問他:“元蘅在衍州,這些事跟她有什么關系?”
瞞不過去了。
徐舒心一橫:“元大人不在衍州。”
聞澈聽不明白:“怎么可能?她不在衍州還能在何處?你把話給我說明白,你們都瞞著我什么?”
徐舒放低了聲音:“她,她回啟都了。”
第100章 遙望
擦拭著劍刃的手滯住, 他的眉皺成一團,忽然覺得自己的胸口一陣悶痛,喉間有股腥甜之感壓不下去。
心緒不寧, 只會和著舊傷一同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