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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罷此言,元媗不大高興:“才安生多久,又要回那個鬼地方。聞澈不是自稱多在意你么,他就不攔著你?”
“他不知道。”
元蘅瞥了她一眼,抿著唇在笑。
元媗性子直,直言不諱:“我元氏雖沒有以前興盛了,但也是眾人眼中的衍州土皇帝。就算你想反了那個狗皇帝,咱們也有底氣。何苦再回去受那種氣?在衍州,我們都只聽你的話。若是去了啟都,我就什么都幫不了你了……”
知道妹妹是擔心她吃苦受罪,可元蘅卻不能答允。如今啟都的消息回不來,連漱玉的信都斷了。她若是不親自回去,只怕更放心不下。
“阿媗……”
元媗眼睫上沾了淚漬,話也不想再說下去了。她知道無論自己此刻說什么,元蘅都不會聽。
“阿媗。”
元蘅重復(fù)喚了一次。
元媗這才抬眼看她,眼底那點不甘心全都退下去了。
元蘅起身去了自己的床榻之前,不知從軟枕下取了個什么東西攥在手心,然后重新坐回元媗的身旁。
她之所以離開瑯州后沒有立刻往啟都中去,左不過是因為還放心不下衍州諸事。
元成暉身子越來越差,精力不濟的時日占大多數(shù)。沈如春心思不軌,元馳荒唐頑劣。流民之事才安頓下不久,燕云軍中的叛徒也才清理出來。若是她沒有抽出足夠的功夫善后,留著這樣的衍州,不見得能做后盾。
元蘅將那樣?xùn)|西放在了元媗的手心。
元媗瞧清楚后,覺得自己被燙到了,整個人往后退了一步:“這……是燕云軍令?”
“對,我交給你了。”
元媗扔下它:“我不行。”
“軍中賬目都是由你過目,采買輜重都是你在其中牽線周轉(zhuǎn),我教過你的兵書你全熟稔于心,各種刀槍你皆精通,有何不何?我不覺得有人比你更合適。”
元蘅的話說得真摯。
元媗聲音發(fā)顫:“這些是父親留給元馳的,他不會同意讓我經(jīng)手,我娘也不會同意。”
“由不得他們。”
元蘅站起身,雙眸間的神色比方才更嚴肅,“這是我給你的東西。元氏的女兒,不做棋子,也永不要被人掌控。只有將我在意的東西交給你,我才會放心。”
“長姐……”
“拿好。”
元蘅將軍令重新握在了手中,輕輕地擱在了她的掌面。
第96章 贏面
轉(zhuǎn)眼便過了年關(guān), 細雪洋洋灑灑地落到了二月之初。過年的那一月有余,地方駐軍將領(lǐng)和州官都往啟都來述了職。他們對新帝沒什么旁的看法,只是心里不免都犯嘀咕。
終是名不正言不順。
宣寧皇帝生前連個立儲詔書都沒有, 也沒留下什么遺言口諭。越王就這般堂而皇之地坐上了龍椅,單單是藩地的諸王都不夠情愿。
肅王更是直接推了入都覲見之事。
畢竟誰都知曉, 肅王的母妃位卑, 在生產(chǎn)之時被人陷害,最后撒手人寰。肅王聞澄一直是被宮中的管事嬤嬤帶大的, 養(yǎng)得一副不顯山不露水的性子, 說不好聽就是庸碌。
后來才及冠, 被封去了肅州。對于一個不算受寵的皇子, 也算個不錯的去處。
宮中的流言從來都不少, 大多都在說當年肅王母妃之死, 多半與澤蘭宮那位沾點關(guān)系。澤蘭宮蕙妃一直盛寵, 聞澄也只能將這口氣忍下來。
這些年他在肅州待著,知曉自己與帝位無望, 也從未試著爭過。未就藩的王爺也就兩位,比起聞臨登基, 他更情愿偏向聞澈一些。
至少聞澈為人沒有那般刻薄。
如今聞臨才登上帝位沒多久, 江朔的軍費苦苦撥不出來, 宮殿倒是大肆整修了不少。
肅州近來受災(zāi)嚴重,格外缺糧。此事聞澄往啟都寫了不少折子, 以求法子,最后都沒得到什么回應(yīng), 還得他自己想辦法。
明知入都討軍餉是全然行不通的, 他也不愿上趕著迎上去找不痛快,索性年關(guān)也未曾去過。
肅王都沒動靜, 其他諸王更是如此。
如此拂聞臨的面子,朝中人沒有不私下議論的。肅州之地關(guān)乎著糧食供應(yīng),如今肅王切斷和周圍諸州的關(guān)系,關(guān)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已經(jīng)惹了眾怒。
“如今凌州往江朔的運糧官道據(jù)說匪盜橫行,運至江朔時只能余下五成。整整五成軍糧被掠,那可是幾十萬石。也不知道那些匪盜怎敢有這種胃口,怕不是要成地方的王了。前段時日江朔軍主將之一的祝陵接連往啟都送來折子,奏請陛下準允開辟肅州糧路。”
蘇瞿捻著墨玉棋子,落定。
陸從淵沒應(yīng)聲。
眼下兩人這棋是走不明白了,陸從淵顯然心思不在這盤棋上。分明幾回蘇瞿都有機會贏下的,但處于種種考慮,還是留了一手,每回都給陸從淵退讓。
蘇瞿終于忍不了了,再度開口:“陸大人?”
陸從淵這才抬眸淡然瞧了他一眼,輕哼一聲,接著他說的話講下去:“肅州糧路?他當肅王好說話么?據(jù)說當初衍州缺糧,元氏百般向他示好,他都不為所動。”
蘇瞿道:“肅王還是一如既往的糊涂。肅州距離衍州那般近,多個交情有什么不好?說白了就是太稀罕眼前那點蠅頭小利,守著自己的糧,目光短淺,看不遠。”
才說罷,蘇瞿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忙專注于眼前的棋局。結(jié)果因為太過于慌亂,竟被陸從淵輕而易舉地反殺了個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