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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澈壓不住上揚的唇角,配合地驚訝道:“那怎么辦?元大人怎的如此嬌氣?不然給你戳回來……”
一邊展開手中的長明燈,她一邊淡然道:“還不是你那親爹,讓我把命都險些扔詔獄里面了,我疼又能跟誰講呢?只能忍著咯。才出來又被扔回衍州來,你瞧瞧這爛攤子,成心要我累死在此處呢……”
這人連訴苦都一板一眼的。
那邊的聞澈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后接過長明燈,看著上面用簪花小楷寫下的“江山萬里,山河長寧”,然后語氣微揚道:“聽著好慘,真是委屈了。父債子償,那我除了以身相許也想不出旁的法子了。”
“也成。”
元蘅將提前準備好的筆墨拿出來,在長明燈上添字,“但你身為正室不可善妒,得允我添些俊美的男子入元府。如若不然……”
“如何?”
“如若不然,只能休了你了,我豈能容你?”
“元蘅!”
她笑著往一旁跑開,連長明燈都沒顧上拿,最后兩人在最后一簇煙花綻開之際抱作一團。玩笑話都沒再提,聞澈將她抱得緊,氣喘吁吁地捏她的側臉:“你的心愿里只有山河,沒見我呢。”
他是指長明燈上的祝詞。
元蘅在自己的心口處點了下:“在這兒呢,比長明燈靈驗。”
***
清晨時枕側便空了,聞澈不知是什么時辰走的,竟連尋常穿戴的衣物都沒帶走,反倒給元蘅一種他還在此的錯覺。
床榻邊的木幾上擱著銅制香爐,裊裊的冷凝香升騰而上,繞過帷帳,輕緩地撫平她的不安和頭痛。她知道這是聞澈臨走之前給她點上的,是為了讓她睡得更安穩一些。
被他抱著歇了一夜,她身上因高熱而生的酸痛已經平緩許多。這也歸功于深夜每隔幾個時辰就要半夢半醒地探她額間溫度,披衣下床給她溫藥的聞澈。
輕踩在絨毯上,她對鏡梳妝,眼角的青痕淡了很多。
這人照顧她時甚是細致,不像嬌生慣養的王爺,像個被人欺負了多年不得出頭的老仆。他嘴上嫌她麻煩,可每回抱一抱就能讓他格外順心。
思及此,她還是沒忍住笑了一聲。
這人頭一回說話不算話。
分明昨日還說,只要她開口挽留,他就在衍州多留幾日的。可是今晨卻走得干脆,連跟她說句話都不肯。
梳洗完畢之后去了書房,她還有些神智昏沉,昨夜的藥用罷之后已經好了許多,但在外吹了風,此刻的頭痛之感又劇烈起來。病來如猛水噬人,再如何強撐著精神也難以忍受。
林籌已經在書房中候著了,沒人來的時候他也沒飲茶,而是揉搓著自己的指縫上的薄繭,看著心神不寧的,顯然一夜都未曾好眠。
若非事態緊急,他并不會一大清早就往府中來見元蘅,尤其是他知道元蘅的身子不好,最近常病著。
“查清楚了么?”
元蘅挑簾入內,將肩上的外衫解下遞給了漱玉,坐在林籌身旁的空木椅之上。
林籌道:“城外的流民都是從瑯州來的,但是衍俞瑯三州,受災最輕的便是瑯州,屬下百思不得其解,為何偏偏是瑯州流民最多。流民的確安頓下了,但因其沿途飲水不潔,不少已經病倒了,只怕要生瘟疫。城中備下的草藥已經分發下去了,可人數實在龐大,衍州如何能治理好這些流民?”
沿途因病餓而死之人不在少數,逃難路上自然是尸身隨意處置,加之洪水沖毀多處農田瓦舍,如今的河流甚是渾濁,沿途的水源如何能潔?飲用之人自然要得病。
元蘅捏緊了指骨,道:“我給瑯州知州去過信,但他信中總是顧左右而言他,我覺得不太對。如今瑯州軍中不少都是柳全的舊部,當日陛下是想重新整頓的,但被徐融進獻的瑯州絲帛哄高興了,此事竟不了了之。后來徐融死了,這知州還是昔日徐融的下屬。要我說,蛇鼠一窩,他不見得是什么好東西。”
“姑娘的意思是,徐融有問題?”
林籌并不知其中的牽連。
這些年他在衍州只顧帶好燕云軍,旁的是一點閑心都沒有。徐融進獻瑯州絲之事他略有耳聞,后來徐融死在了啟都,刑部最終也沒查出來是何緣由。
現下聽元蘅這一說,他才恍然明白了些什么,道:“當日柳全叛亂,只怕知州是知情的啊。”
“就是這個意思。柳全和徐融雖然死了,但瑯州爛掉了的根基還在。如果不然,瑯州知州為何遲遲不肯來見我,甚至連封信都不敢寫來?要不是這波流民,只怕他們將瑯州鬧得天翻地覆了,我們也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呢。”
林籌聽罷點頭,又問:“那姑娘如何打算?”
“他不來,那只有我親去了。”
“好。”
林籌應聲,“那屬下安排事務,然后與姑娘你同去瑯州。”
還沒等他跨出門去,元蘅攔住了他,道:“曲青竹這幾日如何?”
自從曲青竹的部下和流民發生沖突,元蘅杖責了他之后,便一直沒顧得上問他的狀況。對于這種軍中的老人,不應當罰得過重,不然實在難平人心。聽元媗提起,這幾日曲青竹都不去軍中,只是在家蒙著頭睡覺。
林籌停下,替他解釋道:“他就那個死德行,氣兩天就消了。”
元蘅意會地笑了:“你不必與我同去瑯州,我與漱玉同行足矣。你在這里,看好曲青竹。”
“看好他?姑娘是何意?”
元蘅正色道:“若我沒記錯,他不是我父親的舊部,是柳全的。”
第81章 鋒芒
裴江知頗為謹慎地在清風閣中落座, 不明所以地看著臨窗而坐的聞臨,思來想去也不知他喚自己來此究竟是何用意。
沒等多久,蘇瞿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