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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聞澈和梁晉都在江朔,而北成南境的俞州卻虛空。赤柘部表面上仍舊在江朔周旋,實則早就與北成南部小國和部落暗通款曲,趁南部虛弱乘勢而入。
諸般權宜之后,梁晉還是選擇回到自己應當駐守的俞州,便顧不得江朔的困境。
就在朝中之人都覺得局勢艱巨,單憑江朔的兵力根本不足以對抗時,聞澈卻以力挽狂瀾之勢,重新清洗不夠嚴整的江朔軍隊,組建了一支江朔精騎,足足有兩萬之眾。
原本時日緊促不夠準備,誰知開戰后卻并未慘敗,而是將赤柘部再度打得節節敗退。
除此之外,為解決糧草運輸的官道盜匪橫行,軍隊糧草輜重不足的狀況,聞澈特意知會凌州糧草不走官道,而是順著保原山的山道運輸,從而得以解決。
因著此次赤柘部聯合甚眾,戰事持久將近三年。
也就這兩年有余,讓朝中人對凌王的治軍能力刮目相看,才知他原來并非是過往的混賬模樣。那些等著他客死在江朔的越王黨羽未免汗顏。
赤柘部終究支撐不起過久的戰事,這兩三年慢慢地磨傷他們的戰力,終究是比過往與梁晉對戰之時還要元氣大傷。為了盡快結束這漫長的對戰,于宣寧二十三年冬,聞澈親率所建的精騎深入西塞營地,將他們的王子,赤柘部六公主的夫君給擄了回來,還順手燒了他們的糧倉。
宣寧二十四年,初春。
雖已入春,但是江朔河面上的冰碴仍舊未化,原本在春夏奔涌不止的河流,如今泥濘滯澀,甚至還有隱隱約約的血腥氣。
聞澈擦著自己的腕帶走出營帳之時,天已經大亮了,但是呼吸間仍舊是冰涼不止的風。無論在江朔待了多久,他都無法習慣這里冬春的凜冽的寒風。
抵唇輕咳一聲,他將腕帶束好,頭也沒回地開口:“此番回啟都,至少要帶一千精騎。”
徐舒愣了下,以為他是在說那位月前才捉來的西塞王子,道:“只怕一千不夠,萬一路上有人截……”
聞澈“嗯”了一聲,撫摸著自己的駿馬良駒,隨手添了草料:“是要防備,但若真有人要截,再帶上三千都不夠。最好的方式就是,分頭回去。我說的一千人,是為了防止回了啟都之后,手中無兵會局促,而不是防備半道截人。”
“那……”
聞澈道:“今夜,我只帶幾十親衛先行一步,由我親自押西塞王子入都。至于那一千人,由你回啟都之時帶著。屆時不必備囚車,等那時他們意識到西塞王子不在鐵騎護送之中時,我已經將他押送入都了。如此,最周全。”
話雖如此說,如今只是戰事初歇,赤柘部和西塞的內應在北成不知有多少,也難說有望族世家勾結外敵,只帶幾十人就回啟都實在不是個什么好決定。
但是徐舒又知道聞澈做好的決定都是深思熟慮過的,也便沒有阻撓,轉身去安排護送聞澈回啟都的人手了。
徐舒剛走,聞澈才在冷霧中,從懷中取了絹帛書就的書信,邊角已經磨損,上面的字跡都開始模糊不清,甚至浸染了血跡,是他受傷時弄臟的。
信中熟悉的簪花小楷,卻言簡意賅只有一句話——保重自己,莫要分心。
快三年了,他往啟都寫去無數的信,逢年過節也好,平素戰事不忙也好,他總歸是沒有忘記報平安。可那人卻只回過這一句話。
他甚至不知道如今算什么。
當日他在氣頭上,又逢上戰事過于緊急,便沒有與她辭別直接離開了。
他原本想著,只消幾個月便能有機會回啟都見她。可誰知赤柘部如此絆人,這一絆就是兩年多。
聞澈苦笑一聲,將信重新疊好擱了回去,緩嘆一聲,撫摸著駿馬低聲道:“當初沒說一聲就走了,如今她從不肯回我的信……是不是不愿再理我了?我當初只是氣頭上想鬧一鬧脾氣,沒想和她……沒想和她分開的……”
正吃草料的馬忽然晃了腦袋,舒服地嘶鳴了一聲。聞澈敲了它的頭,道:“就知道問你不行!”
可軍營中人都覺得聞澈殺伐果斷是將帥之才,除了眼前這個聽不懂話的“馬兄弟”,聞澈也實在不知該向誰說這些略顯可笑的話了。
忙起來之時尚不覺得情意磨人,如今即將回去,他卻頓生近鄉情怯之感。
深夜他們作行商模樣往啟都去,為了讓這個西塞王子不要壞事,聞澈自作主張喂了他蒙汗藥。喂時徐舒都心驚,生怕聞澈沒輕重,將這個關乎北成戰況的人質給藥死了。
這藥混在水中,這王子倒是老老實實睡了好幾日。
“行商”沒經過衍俞瑯三州西邊的保原山,而是自江朔往東北方去,經過燕寧,直入紀央城。
抵達紀央城時已經是日暮了,再經過沒幾個時辰就能到啟都。
但如今戰事緊張,啟都加了宵禁,一到入夜便緊閉城門,聞澈等人只能暫時在紀央城落腳休息,等天明再往啟都去。
扮成行商騙一騙路上行人也就罷了,這幾十個身量魁梧的親衛擠進狹窄的客棧時,還是格外引人注目。
給他們安排了房間休息后,聞澈則留在正堂吃酒。
酒自然是不能沾的,他也只是做做樣子,不讓眾人對他們的身份有太多的懷疑。畢竟已經快至啟都了,他寧可一夜不睡也萬不能在此時出什么岔子。
堂中還有幾個吃茶的書生,正在談論著今春要辦的春闈。
他們談論得起勁,絲毫沒察覺到聞澈也聽得饒有興味。畢竟離開的這段日子,聞澈的心思都擱在戰事上,至于啟都中的變化著實是一概不知的。
一個書生道:“今科春闈協同主考的還是禮部侍郎,不過今年這位跟過去可不大一樣,攜著東西拜訪的人不在少數,卻都被拒之門外了。”
“你若要跟之前的比,那確實……”
聞澈聽得有趣,便開口搭訕:“小兄弟,今年春闈的副主考,不是林延之了么?”
書生蹙眉看過來,一臉的震驚:“自然不是他了。去歲陛下賜婚明錦公主和林延之的兒子,誰知親事才定下,他兒子便暴斃而亡了。林大人心里哪能好受?便辭官了……此事鬧得還是挺大的,你竟半點不知?”
聞澈:“……”
他連明錦被賜了婚的事都沒聽說。想來是這樁婚事未成,而他在江朔平亂忙碌,這些事自然是沒人告知。
聞澈干咳一聲,又問:“那你們談論的禮部侍郎是誰?”
“你連那位修史有功,日轉千階,從翰林遷去禮部的女官都不知曉么?”
聞澈霎時間耳中轟鳴,心口悶燙。他接下來想問的話堵在喉間,什么也說不出來了。
如今,元蘅的近況,他竟還沒有路上遇到的書生了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