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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蘅反捏了他的下巴,頗不講理地質問。
聞澈卻不吃這一套:“那也久。”
元蘅抽回被他攥緊的手,輕搭在他的肩上,帶著一絲無辜的撩撥,輕踮起腳,貼近他的耳邊,道:“只是暫且不方便旁人知曉罷了……凌王殿下這怨氣沖天的可憐樣,給誰看的?”
“給你看啊。”
聞澈低笑一聲,“都見不得光了,還有誰能看?”
過往元蘅就知道,他倒打一耙陰陽怪氣的功夫很是精煉,今日又見,才覺得此等功夫他已至登峰造極。
早在很久之前,聞澈便聽說元蘅擅畫,向她討要過很多回,元蘅都自稱畫技拙劣沒有松口。
今日元蘅心虛,覺得偶爾退幾步倒是也沒什么不可的。她微微唔了一聲,指向自己藏畫的多寶格旁的木箱,道:“自己挑,別來擾我……”
聞澈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瞧,看她素手執(zhí)筆,皓腕微動落筆寫下簪花小楷,不由得心中一動,連方才鬧脾氣的不悅都淡了,化成一灣明鏡似的春水,伊人一照,便似雀躍般流淌奔涌:“哄人還哄這么生硬,打發(fā)誰呢。”
元蘅停筆:“愛要不要。”
可惜凌王殿下最識時務,沾點好處就停,絕不會借此纏鬧。他兩步便走至了木箱旁,在成堆的畫作卷軸中挑揀著。
“可以讓我?guī)Щ赝醺p么?”
他展開一副水墨山水畫,覺得有些意思。
前幾日安遠侯交待給元蘅的邊防戰(zhàn)報,她已經(jīng)全部看完了,可薦的應對策略她已經(jīng)用朱筆寫在了戰(zhàn)報的邊角處,好給安遠侯解憂。
此時她正要給安遠侯送去,便轉身潦潦看了聞澈一眼:“你隨意。飲過茶你便早些回府罷,我去見祖父,可能得說到夜深了。”
聞澈滿心都是那些畫,簡單地應了聲便繼續(xù)挑揀。
一只毛色花白的貍貓越過窗子,險些撲倒了案上那只蝦青瓷瓶。聞澈忙不迭去扶瓷瓶,之后將貍貓抱好,教訓似的輕拍了它的后脊,道:“你這貓,打碎了瓷瓶,你蘅姐姐又要生我的氣!”
這貓是宋景養(yǎng)的,名喚皎月,平素養(yǎng)得很是嬌氣,翻東西是常有的事。
聞澈將它抱在懷里,繼續(xù)翻看畫卷,忽地瞧見方才瓷瓶下方竟然有一個暗格。輕輕打開,里面是整整十幾個畫軸,均以綢帶系好著,能看出保存這人的珍重。
神使鬼差地,聞澈將“皎月”放回了桌上,一手抽開了畫軸上的綢帶。
綢帶隨即落地,畫卷展開之初露出一句詩來——時不可兮再得,聊逍遙兮容與。1
再開。
畫中人一身利落玄衣,玉帶、袖口、甚至是眉眼,都是精心勾勒而成,與其余潦草所作的山水畫截然不同。
山水青翠,桃花漫野。
聞澈轉身看向“皎月”,炫耀一般晃了晃畫軸:“皎月,瞧見沒,你蘅姐姐偷偷畫我呢……她……”
話說了一半,聞澈忽然看到不太對的地方。縱然畫中人身形與自己一般無二,可是他的頰側有一顆不怎么顯眼的小痣。
聞澈沒有。
他的呼吸滯了一瞬,心中隱隱有些不安,說不上什么滋味。
“想來是誤畫上的罷……”
聞澈隨手拆了其余的幾個卷軸,卻發(fā)現(xiàn)無論是哪一幅,都有那樣一顆痣,朱筆點就,顯眼奪目。
就這樣一顆小痣,卻似一塊熾燙的烙鐵,雖畫在宣紙上,卻又像順著聞澈的指尖,燙進心口。
他認出來了,畫中是燕云山。
是燕云山上無邊無際的桃林。
畫的落款都是元蘅,但是卻多了兩字——容與。
容與容與容與……
每一幅,都是容與
聞澈的指尖已經(jīng)變成了冰涼的。
最后一幅,是翻騰的衍江水,以及岸邊的玄袍少年。
還有另外的四個字。
——思君不及。
第44章 誤解
茶碗中的清茶已經(jīng)涼透, 但是卻沒有人動。倏然,碗盞落地碎成片,還有些濺在地面上掉落的畫作上。那顆鮮紅的痣如同被瓷片劃破后滲出的血珠, 畫中如仙的君子霎時看起來慘淡清凄。
徐舒急切地叩門,卻沒聽到應答。
自打聞澈懷抱著幾卷畫軸回府后, 便將自己鎖在了房中, 無論他怎么喚,都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
他不大明白, 今日是與元蘅爭吵了么?以往兩人爭吵的次數(shù)也不少, 卻從未見過自家殿下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
“殿下, 你悶在房中好生讓人擔心, 你與我說一說, 到底是怎么了?”
或許是被徐舒問得緊了, 房中的聞澈才開了口, 平日里說起話來聲音如金似玉清潤溫和的人,此刻卻沙啞難抑:“讓我靜一靜。”
或許只要靜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