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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澈問道:“聽聞父皇拋給你一個難題,你怎么作答的?”
果然還是問了。
的確是在元蘅的意料之中。今日聞臨來此是這個目的,聞澈既然躲在此處,自然將方才的話中意都聽明白了。
朝中人都這般想——誰離開啟都,就意味著誰再也無緣儲君之位。
元蘅輕拽著他的領口,讓他俯下身來湊近她,兩人的呼吸纏得更近,將吻未吻。
聞澈道:“美人計?怕我不高興,算是哄我的么?”
“所以你不高興了?”
元蘅的指尖冰涼,挨著他脖頸上的皮膚,帶著酥麻的癢,“你該不會也覺得,留在啟都的人就能順利即位,安安穩穩做皇帝罷?”
他掐著她的腰將她抱離了地面,擱在桌案上,任她垂下眼睫看著自己,他旋即將方才的吻壓實了。懷中的溫香軟玉還生了玲瓏心思,若要旁人看來便是心機深沉,可落在聞澈眼中卻成了爛漫的肅殺和無辜的艷。
“若是這樣得來的儲位,我可不要。”
躲避戰亂偷來的安閑,聞澈咽不下去。
元蘅似乎是笑了,在這樣毫不避退的情意中坦然回應著:“那樣嬌生慣養的越王,騎術射藝只停在打獵和炫耀的程度上,讓他去江朔……還是別害人了。”
“不愧是元大人,不偏不倚滿心都是天下人安危。但是元蘅,你可為我謀想一二了?我若走了,得好久見不到你……”
本以為他說的謀想,是讓元蘅為他的前途謀想。
誰知這廝卻是在發愁不能相見。
被他氣笑了,元蘅道:“凌王殿下,你可為你自己謀算了?眼下此事還未定,你若不愿,還是能有回旋余地。我瞧陛下那意思,不情愿放你走呢!”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沒問元大人,我問元蘅。”
那日他在門外,不慎聽到元蘅與沈欽的對談,說及元大人和元蘅與人的交情。
而此時,聞澈只想知道元蘅的想法。
聞澈今日所穿的織錦交領處有皺痕,元蘅伸手撫了兩下,沒撫平,卻被他握了手,逼迫著給一個回答。
她自知蒙混不過,倒也多了坦誠:“梁將軍手中能隨意調遣的只有俞州軍。可是俞州軍卻不能離開俞州。如今江朔的兵權只是暫且交由他,陛下想要收回只在一念之間。被收走江朔兵權的梁晉,你覺得還有何可忌憚?屆時只憑借俞州那兩萬兵,夠跟誰爭的?北成望族稍微站在一條繩上,就能吞沒梁氏擁有的一切,毀了你凌王所能倚仗的所有。”
聞澈沒應聲。
她繼續道:“赤柘來犯是早在預料之中的。陛下要擇人去江朔,明面上的理由是擔心梁將軍分不開身,實則是想從中擇出最適合交付江朔兵權的人選。如果一定要有那樣一個人,為何不能是你?沒有兵權的儲位爭它做甚?除非你想做傀儡。”
聞澈接話:“那倒是,北成不缺傀儡,歷代皇帝都是。”
“你問我怎么想,我想的就是,無論這儲位陛下屬意于誰,我都不想讓這些掣肘于你。縛之高位由人敬拜,卻只能空空看著北成亂到下一個百年,豈不可憐?”
聞澈喟嘆一聲,摩挲著她瑩白如玉的耳垂:“說的還是太公允了。元蘅,你就不能說些好聽的哄一哄我么?”
自己的心上人,向皇帝諫言推他離開。再怎么是為他著想,聞澈都難免心中不悅。
元蘅挑眉:“想聽什么好聽的?”
聞澈竟真的思索起來:“想聽你說,你舍不得我,不愿我離開你,否則你就要整日以淚洗面,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這人還挺能設想。
虧得元蘅還認真地聽了。
她輕身躍下桌案,挑簾離開前還很重禮節地道了句:“告辭。”
第43章 容與
蘇府就在啟都的西南角, 不沿街巷,平日里顯得分外清冷。因著挨近的是原先姜家在啟都的廢棄宅子,規制比蘇府要高上些許, 因此逢上刮風下雨,都會有多年未整修的廢棄瓦片砸落下來, 隔著不怎么高的墻細細碎碎地落進蘇府。
蘇瞿才從兵部衙門回來, 看見這樣的景象便心中煩躁。
晦氣得很。
才吩咐了下人去整理,老門房便上前說裴江知來了。
瞞著裴江知做了傷他女兒名節之事, 蘇瞿心里虛, 但想著再怎么如何裴江知也不會當即扯破面子, 否則此時就會去越王府要個交代, 而非往他這蘇府來了。
蘇府會客的正堂中擱著一口不大不小的瓷缸, 里面擱著消暑的冰塊。因著入夏后燃香太過于悶熱, 便改放了水果。天熱果子易腐, 蘇瞿才掀袍踏進正堂便嗅見了異味,當即發怒指責下人辦事不力, 輕慢首輔大人,將果子撤下去了。
沒等裴江知發作, 蘇瞿便先發了一通脾氣, 擺出一副很是敬重裴江知的模樣來。如此, 裴江知就算是有天大的氣,此時也不便再直言了。
蘇瞿拜過裴江知后落座, 一副不知原由的模樣:“今日大人怎有空拜訪寒舍?”
裴江知實在高興不起,冷冷道:“蘇大人的府上若是寒舍, 那何處才算高門?”
話里話外都是找氣生, 可是蘇瞿只當聽不懂。
他道:“挨著姜家舊宅,晦氣不堪。您瞧這一下雨便掉瓦片, 實在是不堪其擾。早些日子我便報給工部,可是工部卻說舊宅不能動。裴大人,您說這姜家犯下滔天大錯,為何陛下卻不許拆掉舊宅呢?”
裴江知不明白他忽然提及姜家是何意思,敷衍道:“蘇大人慎言,這些事是陛下明令禁止不許私下提及的。”
蘇瞿抿唇笑了:“蘇某沒當大人是外人,這些話才放心說與您聽啊。當初太后謀逆,您真覺得她會放著自己的母家不用,轉而用姜牧?這案子的確是沒人再審,難不成是陛下心中無疑慮么?這姜家案是不是冤案,誰又能知呢?只不過蘇某聽聞,蒙了冤的人會逡巡世間不肯離去,所以這掉瓦片,才更晦氣了……”
雖是說得模棱兩可,但是裴江知的指節卻不由得握緊了些。
“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