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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快到暉春樓時,徐舒的快馬趕了過來,說是皇帝傳召聞澈,要他即刻進宮。
聞澈才下了馬車,一步還未來得及踏進去,便不得已聽從折返。
他頭一回覺得留在啟都沒什么好的,這位皇帝爹沒給他留什么恩義,每回遇上什么苦差事,倒是第一個想起自己這個兒子。
“我須得去了,你自己可以么?”
聞澈有些猶豫地看向也才下了馬車,正低著頭整理自己皺了的袖口的元蘅。
元蘅抬眸笑了下:“來都來了,怎么說我也得進去看看。又不是稚子,有什么可不可以的?”
聞澈點頭,只得接過了徐舒遞過來的韁繩,朝徐舒交代了句什么,便上馬走了。
徐舒聽他的吩咐留了下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元蘅已經快步往暉春樓中去了,只朗聲道:“將軍歇著便是,不必同行?!?
聽了這句話,徐舒方如蒙大赦。
他身為俞州軍副將兼凌王貼身侍衛,在官階上是高過元蘅的。但是徐舒又隱約明白,自家殿下對這位女官不一般的心思。
若讓他一直跟著元蘅,他反而不知該如何自處。
“蕙質蘭心,好人吶!”
徐舒擦了把額間的汗,悠哉地在暉春樓對面的茶館落座了。
自從出了徐融之事,暉春樓有幾日是沒人能進的。是刑部派了人手來看管,在勘驗死因結果出來之前沒有絲毫懈怠。也正是今日,查明了毒殺之因,他們又沒有在暉春樓搜查到什么毒物,才將人撤了。
暉春樓出了事,被官府的人封了不少日子,雖然百姓不知具體情由,但還是避諱了許多。
今日本是吃茶聽雨的好時候,樓中卻空無一人。
因著是陰雨天,廊廡中又沒有點燭,難免更顯晦暗。元蘅的手搭在木梯欄上,覺得它因為沒有人打理,隱隱間有些泛潮了。
當日宴飲的地方是臨著汝河的,寬闊敞亮,透過薄薄的綢面屏風,能看到被煙雨所籠罩的汝河,除了雨落河中的簌簌聲,只余下一派靜謐。
元蘅沒在此處多作停留,便往徐融當日所在的房中去了。
推開房門,里面依舊是當日的原樣。桌案上的酒杯是翻倒的,但是里面的酒查出來是沒有問題的。
不過既然已經明了是毒針所為,元蘅的目光便也沒有在酒杯上多作停留。
那日的窗子是開著的,今日已經被合上了。
元蘅忽然快步走了過去,將窗子小心翼翼地推開了。果不其然,這里已經被人清掃干凈了,半片灰都沒有殘留。
這里本就是無人顧及的角落,平素打掃得再勤快,也不會像如今一般潔凈無塵。
有人下手,有人善后。
這些人便在刑部和錦衣衛的人中。
好不諷刺,來查案的人便是做下這樁案子的人。此時她更加篤定自己要找到孟聿的想法??蛇@人若是不再回啟都了呢?從他向皇帝撒下回鄉看望母親的謊時,他還打算再回來么?
元蘅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多寶格,上面放置的玉器晃了兩下,她忙伸手去扶,卻聽見了人的呼吸。
還有旁人在么……
多寶格旁的木施上,懸著一件暗青色衣袍,幾乎將里面都遮了個嚴實。
元蘅不知道是誰,謹慎起見便悄然握了桌案上的一塊硯臺。這硯臺四四方方,邊角處很是尖利,用來防身已經足夠了。
元蘅假意推開門走了出去,實則便在門口沒有動,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架木施。
里面那人也謹慎,并未直接出來,而是欲側身從縫隙中往外看。
元蘅竟從縫隙中瞧見了發釵珠翠。
是女子。
“出來?!?
元蘅背靠著木門,神色淡淡地看向她。
里面之人似乎受了驚,猶豫許久,明白自己已經藏不下去了,便走了出來。
看清她的容貌,元蘅怔了一下,緊握著硯臺的手還是松了。
“公主?”
是明錦。
明錦的面色已經可以稱得上蒼白了。若是仔細看,甚至能看出她的指節還因為過度的緊張而輕微地顫抖著。
元蘅見她身上穿得單薄,便將自己肩上的披風解了下來,披給了她,還關切地問:“公主既然在此,為何要避著下官?”
明錦沒想到元蘅的第一句話不是問她為何在此,而是為何會避著她。
她輕舒了一口氣,終于似如釋重負一般,將元蘅裹在她身上的披風攏緊了,啞聲道:“我……”
見她猶疑不肯答,元蘅也不逼問,只道:“受了涼?公主的面色看著不好。正好,徐舒在外面,可以讓他帶您回宮,我去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