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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上回他對元蘅剖白心意,元蘅并不好直接打聽他的事,但是卻隱隱聽宋景提及兩句,說是皇帝欲肅清錦衣衛,想要聞澈著手參與此事。這本是天大的恩寵,但是聞澈卻婉拒了,接著便告病多日。
他像是對朝政毫無心思,皇帝明里暗里的點撥他都當作瞧不出來。元蘅覺得,聞澈不是遲鈍到察覺不出皇帝心思之人。
只是他不想做。
三月春雨終于停了,街巷也沒有那么潮濕,枝頭花瓣開得甚是嬌艷。
殿試剛過兩日,便張榜了。
若說春闈中讓元蘅奪了榜首是一時僥幸,那殿試她是一甲第三名之事便讓許多人再也坐不住。
世人只知探花郎,何時聽過探花女。
那幾日元蘅甚至鮮少踏足文徽院與清風閣,那些士子的眼神像是能將她生吞活剝,私底下的竊竊之語也都不好聽,連帶著侯府都被人當作茶余飯后的談資。
甚至還有不少士子去貢院和禮部去鬧,也有上書陳詞說女子參試有違禮法的。
他們不計較誰是狀元和榜眼,不計較二甲三甲取了多少人。
他們只盯著探花女。
沒有人懷疑她的才學,那樣的精妙的文章刊刻在會試錄上,架構精巧思緒謹密,甚至無需旁人再加以潤色。
所以他們只道“禮法”,只道女官入仕會禍國殃民。
可是“禍國殃民”的元蘅還是在傳臚過后被授了翰林編修一職。
她從容自持,并不覺得愧對。
如今仲春,天氣也愈發熱了,宮道上的梅花已經盡數凋謝。
元蘅身著官袍走著,懷中還抱著一摞經卷。皇帝方才召見了她談論平樂集一事,現下她正忙著趕往翰林院點卯。
她低頭點數著手中書卷,卻在拐彎時撞上了一人。
她正要道歉,卻在對視的那一瞬愣住了。
是聞澈。
聞澈的容色并不好,看起來確實是久病未愈的模樣,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身上的衣裳都有些寬了。
距離上回兩人見面已經過去很久了。那回他表明心跡過后,還沒等她說上一句話,便離開了。
若他不是矜貴的王爺,元蘅只覺得他當時的模樣與“落荒而逃”也差不出多遠。
這份心悅的心意出乎元蘅的意料,她不知自己該作何回應,甚至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相撞之時聞澈扶住了她的雙臂,待她站穩后才松開手,一如過往般笑了。
“好巧,編修大人。”
第27章 夜雨
從她入仕到現在, 只有聞澈坦然地這樣喚了她。
他的認可并不重要,但是與那些嘈雜的爭論和辱罵相比,這份溫煦的坦蕩就是供人暫棲的一隅。
這些日子元蘅想對他說的話挺多, 但是如今聽他一笑,那些話又梗在喉間, 什么也說不出來了。
怔愣片刻后, 她還是依例行禮:“殿下。”
聞澈的笑淡下去一些,袖手而立, 道:“一直病著, 尚未與你道聲恭喜。翰林院是個好去處, 雖然官職不大, 但卻是清要之地, 合適你的性子。”
竟是真的病了。
元蘅之前還以為這是他回絕皇帝所找的托辭。
“那……現在好了么?”
“什么?”聞澈沒明白。
元蘅道:“你的病, 好了么?殿下看著清瘦好些。”
聞澈鮮少聽她出言關心自己, 一時間唇角微揚,又很快地抵唇輕咳一聲, 道:“風寒罷了,有什么要緊。思慮過多食不下咽, 自然要瘦些。”
他眼尾帶著輕淡笑意, 面上卻又一副無辜的樣子。
元蘅并不敢多問。
見她刻意錯開目光, 他靠在墻上抱臂而立,神色慵懶:“不問了?”
他是故意的。
元蘅并不知跟他說什么, 只想快些離開。她將紛亂的經卷整理好,說自己今日還未在翰林院點卯, 急著要走。
聞澈卻道:“我送你去。”
“不必!下官認識路。”
“我當然知道你認識。”
聞澈挑眉, “怎么,你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