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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科舉過后她授了官,此事自然作罷,沒必要此時再過多糾纏。
寫毀了就干脆不寫了,聞澈將書卷合上,手肘擱在石案上,手背支著自己的鬢角,懶散一笑:“皇兄,元蘅的家信,怎會送往越王府啊?兒女婚姻,為人父母都是站在自己兒女的位子上考量的。怎么這元將軍……與皇兄更親近些?”
聞臨反唇相譏:“來日都是一家人,親近些有何不妥?”
“皇兄怎么還動怒了呢?別生氣,我胡言的?!?
聞澈眼尾上挑,面上的笑意有些微妙,“沒人說不妥,但是若不知道皇兄對元蘅心意的人,難保不會覺得,皇兄要娶的是元家,不是她呢?!?
敢將這種話挑到明面上來,也就聞澈做得出來。不過只要是聞澈,所有的不合理也都合理了。畢竟此人當年還敢在大殿上直接怒斥皇帝的過錯。
“澈弟可真會說笑。”聞臨笑了笑,沉默不語。
說到底,聞澈是應宋景之邀來侯府,而聞臨是不請自來,久坐之后徒增尷尬。見元蘅并沒有于明處拒絕婚事定期,聞臨便只當她想通了,也不再與聞澈計較,告辭離開。
見元蘅送別聞臨回來之后,聞澈將筆放回玉擱上,不咸不淡道:“送完了?”
“好歹是你皇兄,你坐在這里倒是不動。”
“那畢竟是你未婚夫婿?!?
聞澈說不上心里什么滋味,只覺得自己好像哪里都不舒坦。今日聞臨就是來探元蘅的態度的,而提起議婚之事時她也沒說不同意。
元蘅將石案上的書卷摞好抱起來,淡笑著看向聞澈:“殿下最近怎么總是陰陽怪氣的?”
“有么?”
聞澈不認,起身往宋景的院子中去了。
第23章 春闈
直到入了冬到正旦伊始,喧闐的鼓樂爆竹侵擾了雪苑的安逸,元蘅才發覺自己已經將近兩月沒有出門見人了。
即使是侯府夜宴,元蘅也只是沒飲上一杯酒便借機回了雪苑中去溫書。
除了要溫書以外,最要緊的是避開越王府來的人。
年關時府中迎來送往的事幾乎都讓宋景去做了。
他雖然不大情愿,但是每回看到橫眉冷目的安遠侯,他再多的不情愿也無計可施。他做事向來隨心,此事在啟都人盡皆知。因此讓他敷衍聞臨起來甚是方便,也不用擔心聞臨會如何計較。
與此同時,臨近江朔諸郡的赤柘部自打吃了一場敗仗,便將兵力撤出北成防線足足有六十里,算是給江朔了些緩口氣的時機。而毗鄰赤柘的西塞族人也因戰事消耗,糧草不足,逐漸消停了下來。梁晉領一萬精騎,順勢收回了前面邊境被占的四座城池,將百年前北成吃的啞巴虧一口氣從外族人手中討了回來。
時逢正旦,依照舊例,各路軍隊主帥都應入啟都述職。因著江朔邊境暫且不受赤柘的騷擾,連多年沒有回來過的梁晉,此番也親自回來了。
梁晉并不敢久留。
赤柘之地水草豐茂,只需要開了春就能重新休養生息。想要恢復過來只是時間問題。他們世代好戰,即便是曾經聯姻議和也只能換來短短幾年安寧。若讓他們知悉主帥不在邊境,難保不會行偷襲之事。
即便這樣,梁晉還是在啟都留了小半個月。接連平了江朔內亂,安北成防線,梁晉霎時聲名鵲起,稱一句功高震主也不為過。因此,他百忙中也要親回啟都,以示對皇帝恩威的順從,安撫皇帝疑心,也好讓外甥聞澈在啟都的日子更好過些。
但是元成暉卻再度稱病不肯來,只派了燕云軍的副將帶著他親自所擬寫的稟奏折子入了都,對元蘅也只捎來一封很是客套的家信。
元蘅看過信后,便就著屋中滾燙的爐火,將它燒了個干凈。
她竟沒想到,元成暉現在連封給她的書信都要讓元媗代筆了。幼妹元媗的詩書曾是她一手教出來的,她還能不認得字跡么?
不過想來是元成暉于心有愧,知道對不住她,即便提筆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無論是侵占元蘅守城之功,還是以漱玉安危逼迫她入啟都,哪一件都令他無顏面對自己這個長女。
火舌穿透微黃的紙頁,漸漸吞噬信紙上的墨字。此時她卻從信封背面看到了一個小人像。很隱秘地畫在里面,若非火光,元蘅幾乎是看不到的。
是元媗畫上的。
像是想哄人開心,但又找不到合適法子的無奈之舉。
元蘅笑出了聲,漸冷的心終于被暖回來一些。
***
入了春,惠風清朗。
貢院位于啟都的偏角,平日里沒什么人經過,向來清靜。這日卻人潮熙攘,只因這是三年一遇的科舉會試。
舉子眾多,入內搜身查驗的隊伍排得老長,近乎將街道都堵了半截。貢院前的轎輦也停置許多,內閣學士、禮部衙門的大小官員都已入內。
但主考的禮部侍郎林延之卻遲遲未至。
林延之的轎輦悄悄地落在了貢院對街的茶館,跟著小廝的指引入了內堂。
見到陸從淵的那一瞬,林延之腳步躊躇了下,片刻后款步走過去,熱情一拜:“陸大人!不知今日陸大人邀下官來此,是……”
陸從淵靜坐在臨街的位置上,聽見林延之的聲音才擱下手中握著的白瓷杯,緩緩起身,微笑著拱手回禮:“今日林大人主考春闈,陸某本不該在此時叨擾,但有些事,事關重大,還是要今日說清楚?!?
隨即,陸從淵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林延之雖猶疑,但思忖著時辰尚早,淺談幾句應當不會耽誤什么事,便應聲落座了。
手畔的茶還微燙,林延之并不碰,只等著陸從淵開口。
“今日春闈,據說出了件稀罕事?”
陸從淵并不點明,薄唇微啟,飲了茶。
聽此,林延之已經明白陸從淵說的是什么了。此次春闈科考的人中竟有安遠侯的外孫女。還不待守衛將人逐出去,皇帝的旨意卻下來了,特許元蘅入內參與春闈。料峭春寒,這圣旨卻聽得眾人汗流浹背。
林延之無奈一笑:“是了,千古未聞的稀罕事。但有什么辦法?陛下親自下的旨意,準此女參與春闈,在下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