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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想打趣一句,除非她要了六公子,那六公子就也是自己主子了。
只是云姝冷若冰霜的臉,讓他這句話就仿佛是褻瀆一般,有些說不出口,趕緊一翻身就下了馬,往后邊跑去了。
云姝隔著雨簾,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
可顧淮安一出現,那陰霾的天氣,就像是有了色彩。
她想起四年前,云荼的忌日,她回家祭奠。
回廊之下,她一眼就看見了那個一身青衫,眉目雋秀的男子,正手持折扇,被下人帶著路。
雖然已經過了那么多年,云姝還是一下子就認出來了,君子如玉,那挺拔筆直的身影,他比記憶中多了一份沉穩,眼里多了悲世憫人的慈悲。
遠遠看到自己后,下人便趕緊拉著他讓到了一邊。
許是跟他說了自己的身份,靠近后,顧淮安跟著下人一同行禮:“參見娘娘。”
云姝駐足了片刻,低頭的人察覺到了她的注視,微微抬頭。
對視時,顧淮安如水一般澄澈的眼里,是顯而易見的喜悅。
云姝冷漠轉開視線,然而無人可知,她的心里仿佛有火花閃耀過,那是她許久未嘗有過的喜悅,祭拜云荼后的傷感,在那片刻得到了緩解。
原來,哪怕是認命了,思念并沒有真的消減過。
匆匆一面,她克制著不讓自己多看,不曾想,沒幾日,他便進了太醫院。
本該立刻想辦法送他離開的,云姝卻放任了自己將他留下來。
一如現在,本該堅持讓他回去的,云姝卻向著被淋得濕漉漉的男人伸出了手:“進來吧。”
顧淮安微愣了片刻,才遲疑地抓住那只因為皮膚過白而泛著冷光的手,他沒有真借著云姝的力,只是就著這個姿勢,進了馬車里。
馬車里的暖爐,確實讓他冰冷的身體瞬間暖和了許多。
云姝還沒放開顧淮安的手,那手太涼了,想來這樣的天,他一路騎馬,手捏著韁繩的地方甚至被凍得有些開裂,如今紅腫一片,她心里劃過心疼。
“哥哥。”她看向顧淮安的眼睛,“我明明已經說過了,讓你回去。”
心虛的顧淮安避開了視線:“你……你可以當我不存在的,姝姝,你一個人,我不放心,我實在放心不下。”
“你知道,跟我一起,意味著什么嗎?”
“云游天下,懸壺濟世,這不就是我們兒時的夢想嗎?”
云姝思索了片刻才又問:“那若是因為你,連累了顧家,你當如何?”
這話讓顧淮安一下子愣在那里。他也許還沒想過這個問題,云姝與家人,該如何抉擇?他想了又想,但無論如何也答不出來。
云姝收回了握住他的手,察覺到她的動作,顧淮安馬上主動追上來回握住。
“我不知道,姝姝,我不會背叛你,但我也不能棄我的家人不顧。”
他說得急切,大概覺著云姝不會滿意這個答案,眼里都是黯然的。
然而云姝卻只是眼角彎了彎:“若哥哥為了我舍棄家人,那才不是我認識的顧淮安了。”她怎么舍得顧淮安為難,“你放心,顧家不會有事的。”
她利用了唐旭對她的愧疚,和那不知道從何而起有多深的喜歡,還有云荼的情誼在,得了那句承諾。
若是楊珩,她自然是不會信的。但是唐旭那個人,其實重情,不同于虛情假意的楊珩,他哪怕是現在提起云荼,都會叫一聲姐。
憑著這么多年對唐旭的了解,她篤定,說過那樣的話后,他就不會再動顧家。
顧淮安顯然并沒有信云姝不在意,他在云姝再次要抽出手時,又緊緊抓住了。可憐的眼神像是要被拋棄的小狗。
云姝在唐旭身上也見到過同樣的眼神,那時只是不以為然,但出現在顧淮安身上,就格外惹人……憐愛。
“你手凍傷了,我給你拿藥膏涂抹。”
聽了這話,顧淮安才慢慢松開手。
云姝從自己的箱子里找出了凍傷膏,拉過顧淮安的手認真涂抹在凍傷的地方。
雖然動作細致溫柔,但她天生冷然的連看不出多余的柔情。顧淮安有些泄氣,他做不到云姝這樣的游刃有余,氣定神閑。
云姝只覺得顧淮安糾結的模樣很好笑。
然后就聽他終于問了出來:“軟肋……是什么意思。”
“弱點的意思。”云姝一本正經解釋。
“我知道是弱點,”顧淮安急忙說道,“那……你說我是你的軟肋,那是為什么?”
云姝的動作頓了頓。
她抬頭,兩人因為涂藥的姿勢已經坐到了一側,挨得極近。顧淮安只覺著那清冷的琉璃眸里,似乎灌注了什么,流光溢彩,讓人目炫。
“因為,我同樣心悅于你,哥哥。”
她哪怕說著表白的話,都是那么冷靜、淡然,可顧淮安只覺著自己渾身都在發燙了,連同心,都是火熱的。
“姝姝,我……”
云姝用方才沒碰到藥的手指,堵住他的唇。
她是心悅顧淮安,也不介意讓他知曉。但他們之間,誰也無法給誰承諾,誰也不需要誰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