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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鶯鶯冷冷說著，話一落，還壓根不待姚玉蘭回應(yīng)，便見柳鶯鶯很快將視線一掃，落在了她身側(cè)那?道黑胖粗獷的婢女荷花身上，冷笑一聲道：“此?人，姚姑娘千里迢迢從元陵城找來，費(fèi)了不少心思罷？”

姚玉蘭一愣，片刻后，裝作才剛緩過神來，立馬義正言辭，一臉目瞪口呆道：“妹妹此?話何意？妹妹怎會做如此?設(shè)想？妹妹的意思莫不是是說今日這些巧合皆是拜我故意所賜？”

說著，姚玉蘭頓時一臉激動道：“實(shí)在是冤枉啊，妹妹當(dāng)知，在沈家借住這些年來我常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清遠(yuǎn)城都從未曾出過，又從哪里得知柳妹妹竟會與江南第一名妓紅拂姑娘生得同一張臉呢？妹妹未免也太過高看我！”

又道：“何況，我與妹妹相識不過數(shù)月，往日無冤枉近日無仇，作甚這般費(fèi)盡心機(jī)構(gòu)陷妹妹。“

說著，只忽而一把抬手?撫向自己胸口的傷口，一臉苦笑道：“不過是兄長?念及我近來受傷，又想著婚事……婚事將近，便想著從老家采買兩個可心的婢子照拂于我，哪想到會惹出這么些事端來，妹妹，你萬萬莫要誤會我了，今日之事，不過是不過一場巧合罷了，我也懊惱死了。”

姚玉蘭拿傷勢示弱著。

一連番話語倒是合情合理，見諸多看客同情又理解。

最終，雙眼一紅，適當(dāng)溢出兩條贏弱的淚花道，小心翼翼看向柳鶯鶯道：“我知今日之事險些連累妹妹名聲，妹妹生氣?也是情有可原，妹妹若實(shí)在咽不下這口氣?，我便在此?向妹妹致歉便是——”

說著，一時朝著柳鶯鶯遙遙一拜，久久不起，而后，見柳鶯鶯依然面無表情，未做回應(yīng)，便又忽而咬咬牙，將心一橫，竟要朝著柳鶯鶯當(dāng)場下跪致歉。

此?舉一時驚得眾人連連瞪圓雙目，連連下意識地抬手?去做攙扶，姚玉蘭被扶起后，當(dāng)即一臉無措又無辜。

她處處示弱，竟倒是顯得毫無證據(jù)，無故討伐的柳鶯鶯無規(guī)無矩，得理不饒人了起來。

柳鶯鶯靜靜的看著她表演，面色終于一點(diǎn)一點(diǎn)發(fā)冷，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柳鶯鶯被質(zhì)問得啞口無言之際，忽見這時柳鶯鶯在所有人都沒有緩過神來之際，只徑直走到荷花跟前，忽而一把死死拽住了她的粗壯的胳膊快速冷面質(zhì)問道：“聽說萬花樓的身契共有兩份，一份是賣身契，一份是當(dāng)年賣身進(jìn)去時，所有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哄騙著簽了一份五百兩的欠條，不知姚姑娘為你贖身時，可有將那?張欠條一并贖回？若不曾贖回，那?秦三?娘這會兒怕是要拿著那?張欠條到你家中?去討債了。”

柳鶯鶯將荷花整個人拽了過來，將臉貼過去，臉對著臉，眼對著眼，死死盯著荷花一字一句快準(zhǔn)狠質(zhì)問著，壓根不給荷花任何反應(yīng)的機(jī)會。

話一落，果然，便見荷花神色大?驚，而后猛地?fù)u頭?道：“還有這事？“

說罷，立馬轉(zhuǎn)臉朝著姚玉蘭方向看去，一臉緊張著急問道：“姚姑娘，您當(dāng)初可有將那?張欠條一并替我贖——”

荷花一臉抓耳撓腮的問著。

話說到一半，對上姚玉蘭厲色的目光。

心直口快的荷花噌地一下緩過了神來，立馬著急忙慌的抬手?一把死死捂住了嘴巴，將后頭?的所有話語齊齊堵住了。

然而，晚了，她這話說不說完，都早已蓋棺定?論?了。

一時，所有清明的目光全部齊齊看向了姚玉蘭，便見這時的姚玉蘭臉色終究微微一白，往后踉蹌了半步。

蠢貨！

姚玉蘭被氣?得一度死死閉上了眼來。

半晌，只見姚玉蘭死咬橫牙，有那?么一瞬間，她想要將柳鶯鶯與沈大?公子珠胎暗結(jié)的丑事和盤托出，與她徹底魚死網(wǎng)破，誰都別想好過，然而看向遠(yuǎn)處那?道天?神般的身影，終究不忍不舍冒這個險，更不甘就此?成全他們?二人。

最終，頹敗般身子一歪，無力栽倒在了翠翠懷中?。

四周一瞬間再度陷入一片靜悄悄的死寂中?。

大?家紛紛驚詫不已，沒想到今日這場鬧劇不是偶然，竟是有人刻意編排的，而這場鬧劇的主人竟是名不見經(jīng)?傳的姚玉蘭？

大?家瞠目結(jié)舌的同時，自是覺得氣?憤不已。

所以，整個沈家人今兒個淪為了這個姚玉蘭替她鏟除禍端的棋子？

這對在場所有人來說，不見得是一件多么樂見其成的事情，尤其對今日這場宴會的操辦人沈月澶來說。

就在沈月澶冷著臉面將要質(zhì)問姚玉蘭之際，卻見這時鄭雪蘊(yùn)忽而突兀笑道：“柳鶯鶯對這萬花樓倒是知之甚多。”

鄭雪蘊(yùn)話里話外略有些譏諷和別有深意。

柳鶯鶯卻目不斜視地直接迎上鄭雪蘊(yùn)的諷刺，亦是微微一諷，道：“鄭姑娘說笑了，我對萬花樓一概不知，我不過是隨意編造幾?句詐出她的真話罷了。”

說著，又淡淡一笑道：“我爹是縣令，不知查封過多少風(fēng)月場所，我知道這些也并不足為奇，不像鄭姑娘，家父身居高位，眼中?皆是天?下乾坤，自是對這些平頭?百姓之事一概不知。”

柳鶯鶯淡淡一諷，竟也毫不客氣?地回?fù)糁徽Z竟噎得鄭雪蘊(yùn)面色一脹，無話可說。

這時，便見柳鶯鶯直接無視了鄭雪蘊(yùn)，再度抬眼看向面色發(fā)菜的姚玉蘭道：“我柳鶯鶯素來秉承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地行事標(biāo)準(zhǔn)，可人要犯我，我也并不是畏懼誰，我今日并非故意要刁難與你，正像姚姑娘你自己所說，我與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作甚要謀害與你？

“今日之事我不會再去求證，就像當(dāng)初寒山寺那?晚，我將表姑娘從歹徒手?中?拼死救回，將她藏好于山石后卻被歹徒當(dāng)成了表姑娘給一把擄走，等到好不容易從懸崖底下平安上來時，竟不知為何她的救命恩人怎么就離奇的變成了姚姑娘你，這件事情我同樣不曾去求證過，因?yàn)槲蚁嘈殴雷栽谌诵摹！?

柳鶯鶯自顧自地說著。

說到這時，不過隨口提及了寒山寺那?晚之事，提及到了宓雅兒地名諱。

便見宓雅兒神色一愣，登時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柳鶯鶯，而后，又嗖地一下調(diào)轉(zhuǎn)了目光直直掃向姚玉蘭，迎上姚玉蘭心虛的目光，宓雅兒驚得身子亦是往后退了半步。

眾人見狀，亦是紛紛大?驚。

就連沈老夫人亦是神色復(fù)雜的看了柳鶯鶯。

所以，寒山寺那?晚，表姑娘宓雅兒的救命恩人其實(shí)竟是……柳鶯鶯？

這似乎正好解釋了，為何那?晚被刺客劫持的會是柳鶯鶯。

大?家紛紛震撼不已。

然而就是這么重要的事情卻被柳鶯鶯一筆帶過，仿佛壓根不值一提。

只見柳鶯鶯這時視線忽而從姚玉蘭臉上挪開，看向眾人，繼續(xù)道：“我只是厭惡有人竟用這般腌臜手?段試圖污名構(gòu)陷咱們?女子罷了，給女人頭?上蓋上一頂妓、女，蓋上一頂風(fēng)塵女子的帽子，就當(dāng)真能將她給打?趴下了么？呵，世人皆苦，女子尤甚，同樣都是女人，咱們?又何苦女人為難女人，又何苦用這般下作手?端來污穢女人呢。”

“退一萬步來說，我柳鶯鶯便當(dāng)真是名妓、女又如何，我不偷不搶，不謀不害，這世間女子有多少身不由己，而淪落紅塵之人，又有幾?個是當(dāng)真自輕自賤，甘愿墮落的？”

柳鶯鶯一字一句說著，說到這里時，一時與云霓裳對視了一眼，便見云霓裳雙眼微微泛紅了起來。

柳鶯鶯便又道：“像是今日在場的我們?，投身在富貴之家，日日金銀玉器，美味佳肴，又何曾知曉這世道之艱，又何不食肉糜，若我柳鶯鶯今日走投無路當(dāng)真投身在煙門，我并不會覺得有任何可恥之處，我只會一心向善向上，我會盡我最大?的力量拼命存活，拼死掙脫泥潭，若我尚且還有一絲余力，我還會拼命成家立業(yè)，繁衍子嗣，好讓我的下一代不會重蹈我的覆轍，我柳鶯鶯敢說，我此?生都無愧于天?地，無愧于父母，更無愧于自己，而在場金銀玉器，美味佳肴堆砌成玉面人兒的你們?，你們?呢，你們?敢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