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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柳鶯鶯適時道:“罷了,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又道:“老夫人心如明鏡,想來她老人家該能明察秋毫的。”
雖柳鶯鶯并不想一來便在沈家惹出事端動靜,可若多此一舉,反倒是故作忸怩,徒生了事端。
又道:“我到底初來,諸事不懂,柳家門第雖不高,卻也不想敗壞了家父賢名,往后還望姐姐多提點才是。”
柳鶯鶯思索片刻如是說著。
剪秋見柳鶯鶯不曾怪罪于她,心下頓時一松,又見她落落大方,遇事果決,有方有法,當即重重點頭道:“奴婢定然謹記。”
若說前幾日是奉了老夫人之意不得已過來伺候,那么今日之話,到底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好了,現下便去月湖罷,大姑娘設的宴,不好耽擱了。”
話一落,柳鶯鶯正要領著秋剪前去赴宴,不想這時忽而一記石子打在了柳鶯鶯小腿上,疼的她嘴里發出“嘶“地一聲,與此同時,只聽得身后傳來一道咬牙切齒的童音道:“女妖精,狐媚子——”
柳鶯鶯一愣,不由忍痛停下來,只見身后十幾步開外的地方,一個四五歲粉雕玉卓的小仙童正齜牙咧嘴的立在那兒,手中舉著個彈弓,兇神惡煞的盯著她。
見柳鶯鶯看過去,他頓時抬著下巴露出一臉得意的表情。
柳鶯鶯只有些懵。
還沒緩過神來,便見對方又塞了個小石頭對著柳鶯鶯的面門射來,一旁的剪秋立馬警鐘大作,道:“十七公子,您……您要作甚?”
沈十七道:“我娘說,生得漂亮的女人都是女妖精狐媚子,我要見一個便要打一個。”
話一落,便見他將那彈弓拉得老長,正要彈射時,這時,遠處忽而遠遠傳來夸張一聲:“大公子——”
這話一起,便見那四五歲的貴公子臉色頓時一變,瞬間眼里閃過一抹害怕之意,不多時渾身一哆嗦,手一抖,彈弓里的石子砰地一下掉落在了地上,那小小貴公子卻仿佛顧及不得它了,當即臉色一變,連石子都來不及撿,便噌地一下拔腿便跑沒影了。
沈十七一溜,便見一道白衣男子從樹后走了出來,原是那日同樣有過一面之緣的蘇子詹蘇公子。
第013章
話說那蘇子詹并不曾走近,離在柳鶯鶯一行幾十步開外的地方遠遠地停了下來,朝著柳鶯鶯淡淡點了點頭。
柳鶯鶯反應過來,立馬遠遠沖著對方福了福身子道:“多謝蘇公子相助——”
原來竟是這位蘇公子替她將人給嚇跑了。
蘇子詹面上帶笑,端得一副儒雅隨和道:“無妨,不過舉手之勞。”
說罷,上下看了柳鶯鶯一眼,道:“柳姑娘可有受傷?”
那日他們不過僅有一面之緣,且柳鶯鶯臉上蒙著面紗,僅僅露出一雙眼來,卻不想,他一眼便認出了她來,可見是個目光精悍的。
柳鶯鶯只盈盈淺笑,搖頭道:“并無大礙。”
說話間,見遠處傳來陣陣慌亂的聲響,似在尋人,期間伴隨著“快,快去那邊找找”“莫要誤了給老夫人請安的時辰”“那邊有水榭,若掉到了水里頭,你我的小命便甭想要了”之類的慌亂之言。
應當是在尋找方才那位囂張跋扈調皮搗蛋的十七公子。
此處還在北苑范圍內,這日府里府外的郎君齊齊過來給老夫人見禮,人群三三兩兩絡繹不絕而來,柳鶯鶯不好在此處與外男會面,當即朝著蘇子詹再施一禮道:“公子請便。”
說罷,與對方兩兩相看了一眼,蘇子詹朝她微微頷首,作出一個“請”的姿勢,柳鶯鶯便領著剪秋、桃夭二人轉身離去。
不過,方踏出了七八步,想起了她的三個月目標來,想了想,忽又緩緩停了下來,側過半身,朝著身后看了一眼,作一臉好奇道:“對了,蘇公子方才是如何辦到的?”
柳鶯鶯虛心請教著,表現出一副虛心求問的模樣。
指得是方才如何將那位兇神惡煞的小公子趕跑的事。
四五歲的男娃連狗都嫌,若被纏上了,還真不好脫身,尤其,還是位身份高貴,說不得動不得的小公子。
便見那蘇子詹緩緩背著手,沖柳鶯鶯莞爾笑道:“偶然間聽表弟提及,沈家十七郎自幼被全府人溺寵長大,最是玩劣調皮不過,可謂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對大房的大堂兄有幾分懼意,蘇某方才不過隨口一試,看來表弟所言不假。”
說到這里,蘇子詹復又抬眼看了對方一眼,方嘴角噙著淺笑,淡淡笑著打趣道:“柳姑娘日后若再遇到了,可用此法一試。”
柳鶯鶯仿佛被對方詼諧的言語給逗笑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一翹。
又見周遭糟糟切切,遠處那位蘇公子一身白衣,千塵不染,他生得儒雅俊逸,身子筆挺,端得一副松柏清俊之姿,與以往那些常年混跡風月場所的風流書生有很大的不同,他面上淺意微笑,行為舉止進退合宜,看著平易近人,非那些只顧死讀書的榆木書生,也非那些輕佻好色的世家公子,遠遠看著,熠熠生輝,實乃陌上人如玉的翩翩公子一枚。
柳鶯鶯不由將人多看了一眼,隨即低眉斂目,作一番羞澀狀后,這才匆匆領人去了。
蘇子詹目送那抹仙姿走遠,這才收回了視線,想起方才撞見對方被個黃口小兒攔路欺凌懵然的場面,不禁莞爾一笑,片刻后,只背著手,緩緩轉身。
不過轉身前忽而想起了什么,忽而抬眼再度朝著前方定睛看去,只見遠處走遠的那道身影緩緩停了下來,身旁婢女似要彎腰上前查探,卻被她擺手阻攔了。
主仆三人很快消失在了視線中。
蘇子詹淡淡蹙眉。
原來還是傷到了。
話說方一走出北苑后,只見剪秋立馬如釋重負的松了一口氣道:“姑娘,好在方才那位蘇公子出現,替咱們將十七公子給嚇跑了,不然今兒個姑娘可難脫身了。”
柳鶯鶯道:“那孩子一向這樣調皮玩劣么?對了,他是哪房的,平日里都無人管束么?”
剪秋道:“那是五房五老爺的獨子,全府人都寶貝著呢,侍奉的婢女婆子哪里管束得住他!”
又道:“五太太身子不好,纏綿病榻多年,無心照看十七公子,又加上……加上五老爺是個生性風流的,這些年來后院鶯鶯燕燕不少,鎮日只顧風流快活,壓根沒功夫看管十七公子,五房整個后院是日日糟糟切切,三五日便能鬧上一樁官司,今兒個這個一哭,明兒個那個二鬧,后兒個齊齊鬧著要上吊,沒少讓老夫人跟著瞎操心,老夫人覺得十七公子可憐,這便將人寵歪了些。”
剪秋將五房的情況娓娓道來,再道:“十七公子許是被下人教唆著,自幼對女子產生了厭惡之情,尤其是漂亮的女子,每日舉著張彈弓看到府中的婢女便投石開打,北苑還好,有老夫人坐鎮,可旁的院子的婢女哪個若是被他盯上了便唯有倒霉的份了,關鍵是他年歲小,身份又尊貴,被他打到了都沒處說理去,今兒個姑娘若被他追著打,還真真只有白受氣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