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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笑吟吟地看著蘇子磬,動作略顯殷勤,與方才對待柳家一家的姿態(tài)判若兩人。
堂堂百年門閥的世公子,方才停在渡口,其尊貴之姿令所有人不敢靠近,眼下卻略帶討好的看著那位清瘦纖細(xì)的小姑娘。
小姑娘蘇子磬杏眼微瞪,似瞪了眼前這位輕浮表哥一眼,不過片刻后,杏眼略彎,眼里到底浮出了一抹輕淺笑意,只朝著沈墨盈盈一拜,道:“見過表哥。”
禮儀周到,姿態(tài)優(yōu)美,端得一派芳華。
沈墨嘴角的彎度咧到耳后根去了,連連抬手虛扶,隱隱透著無限溺寵。
三人相逢的畫面熱鬧溫馨,卻更襯托得被撂在一旁無人理會的柳家人一行神色尷尬,盡顯窘迫和滑稽,尤其,對比方才柳家三老爺湊到那沈家小公爺跟前點(diǎn)頭哈腰的顛顛做派后。
沒想到,這沈家小公爺竟不是來迎她們柳家的?
沒想到,這場歡歡喜喜的奔赴,竟是一場烏龍事件,竟成了一場空歡喜?
也就是說,沈家還壓根沒有傳來回信?
是回信還沒到?還是……還是收到了拜帖,卻壓根懶得理會?許是等不到了?
畢竟沈家高門大戶,聽說沈家族人門生遍布整個(gè)大俞,光是清遠(yuǎn)城的沈家族人,便足足有兩三萬人,這樣的顯貴龐大的門閥之家,又加上前來投奔的門生故吏,沈家的門檻日日都要遭人給踏破了罷,柳家這么個(gè)不著邊際的,沈家人怕是聽都沒聽說過?
她們往著渡口這一站,不想?yún)s生生站成了個(gè)笑話來。
吳氏的臉色漸漸白了一片,吳氏一族出自京城侯府,雖是旁支,到底祖上曾蔭盛過,如今雖門戶低微,可吳氏德行甚好,娘家夫家均在朝為官,為朝廷效力,無論走到何處,皆是受人高看的,只覺得活了這么多年,還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丟人過。
像是上趕著去打秋風(fēng),被人無視后的難堪,吳氏只覺得臉上臊得慌。
一時(shí)生生耗在了這兒,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正好,這時(shí)前頭一行人寒暄完了,只見那沈墨高聲道:“兄長和表妹這一路舟車勞累定是辛苦了,甭在這說了,快隨我回府歇息,太太早就在府中巴巴盼著了,脖子都等長了,咱們回府說。”
沈墨領(lǐng)著蘇家兄妹二人便要回程,然而一轉(zhuǎn)身,便見到了還候在身后等待的柳家這一行人,這才想起了還有另外一位“表妹”來。
“哦?原來表哥今日來接的不指是我跟兄長?”
蘇子磬方才在船上便遠(yuǎn)遠(yuǎn)瞧見沈墨在渡口與人長袖善舞來著,將她跟兄長都給忘在了腦后,見此狀不由腳步一頓,停了下來,目光遠(yuǎn)遠(yuǎn)朝著柳家一行人身上看去,杏眼環(huán)視一圈,最終視線直接落到了柳鶯鶯身上。
二人的目光一觸。
兩人穿戴扮相風(fēng)格相仿,皆是素衣白裘,皆是臉戴面紗,皆是僅僅露出一雙眼來,皆是江南女子的風(fēng)格扮相。
一個(gè)窈窕纖弱,不卑不亢。
一個(gè)裊裊婷婷,亦不矜不伐。
兩人靜靜對視了一眼,眼中各自驚詫。
沈墨聽到方子磬這番話,立馬想起了他之前一月一封信件的催促中,千保證,萬誓言,甚至不惜撂下那句“若表妹與兄長來時(shí),定要焚香沐浴來迎”,這會子聽出表妹話語中的淡諷,頓時(shí)心頭一跳,立馬支吾解釋道:“不不不,我今日是專程來接表妹的,眼下不過是誤會一場——”
說話間,沈墨急急朝著柳鶯鶯方向看了一眼,與柳家劃清界線的話語在觸及柳鶯鶯的那一瞬間又立馬止住了,頓了頓,只見沈墨壓低了聲音湊到蘇子磬身旁耳語了一番。
話剛落,便見蘇子磬瞬間杏眼再瞪,道:“你……你竟連我都給認(rèn)錯了?”
蘇子磬似有些氣結(jié),不由轉(zhuǎn)身往后退了幾步,走到了身后兄長蘇子詹身旁,嫌棄得都不與沈墨走到一塊了。
沈墨頓時(shí)汗流浹背,立馬湊過去作揖賠罪,生怕表妹不信,只得拿出柳家人出來作證道:“對了,方才本公子與你們探過口風(fēng)了對吧,你們是——”
方才沈墨一心都撲在迎接兄長和表妹這件重頭大事上,匆忙之間沒有顧及其他,這會兒事畢后,見柳家一行還尷尬的立在那兒,總算是回味過來了。
明明方才是探了口風(fēng)的,他問可是表妹到了,他說可是沈家來迎人的?
分明是確信無疑的。
理清期間的關(guān)聯(lián)后,沈墨終于再度將視線遠(yuǎn)遠(yuǎn)落在了吳氏和身旁那一抹倩影上,沉吟著開口道:“你們是——”
說話間,沈墨的目光在柳家人身上環(huán)視了一圈,最終穩(wěn)穩(wěn)停留在了柳家三老爺柳相懷身上,定定的看著。
幾乎在沈墨的目光投放到三老爺身上的那一瞬間,便見三老爺急得滿頭大汗,立馬著急回道:“對對對,誤會一場,原是誤會一場,不過,不過……咱們其實(shí)也是前去拜訪沈家的,咱們上午巳時(shí)時(shí)分便給沈家送去了拜帖,方才……方才還以為小公爺是來迎咱們的,歡喜之下這才沒能探問清楚,這才讓小公爺生了誤會來,是咱們的疏忽,皆是咱們的疏忽——”
三老爺立馬著急忙慌的回著。
臉上有烏龍事件后的尷尬,不過更多的卻是一種著急忙慌的急促,生怕煮熟的鴨子給飛走似的慌亂。
他飛快說著,生怕沈墨一行將他們撂下不管了。
果然,沈墨聽到這話后,立馬看向了蘇子磬,仿佛在說“我就說了罷”,片刻后,偏頭朝著柳鶯鶯方向看了一眼,方淡淡笑著道:“原是客人登門,沈某有失遠(yuǎn)迎。”
頓了頓,又道:“不知是哪方貴客?”
吳氏聞言,正要開口,不想,竟又被那三老爺飛快搶去作答道:“咱們是云城來的,鄙人姓柳,這位是鄙人大嫂。”
“云城?柳家?”
沈墨細(xì)想之下,眉間輕輕蹙了蹙,似從未曾聽聞過。
三老爺急了,急得抓耳撓腮,滿頭大汗道:“哦,不是柳家,其實(shí)是我們吳家,啊,不對,是……是是是我大嫂吳家,是她吳家,我大嫂的生母吳家老太太原先在京城時(shí)與伯爵府二房的老夫人是嫡親堂親,故而那時(shí)在伯爵府上與沈老夫人多有走動,現(xiàn)今咱們遠(yuǎn)去山東,正好路徑此地——”
三老爺有些緊張,又有些激動,激動之時(shí),連連嘴瓢,話語亂翻,一口氣說完這番長篇大論后,聽得沈墨眉頭越蹙越緊,似懂非懂,總歸是關(guān)系太遠(yuǎn),需要長篇大論的梳理。
遠(yuǎn)到,就連身后蘇家兄妹二人也忍不住側(cè)眼齊齊看了過來。
二人看了看激動臉紅的三老爺柳相懷,頓了頓,視線又齊齊落到了對面柳鶯鶯面上。
許是年齡相仿,又許是柳鶯鶯遮掩得嚴(yán)實(shí),渾身上下僅露出一雙眼來,不過縱使僅露那一雙眼,可那一雙妖嬈嫵媚又清澈婉轉(zhuǎn)的桃花眼分外勾人,惹得蘇子磬不由看了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