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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賀圳甫稍微收緊手臂，將人抱緊，另一只手和孔陶垂在膝蓋上的手十指交握，看著山下的青蔥，慢慢開口。

“相傳，湘妃林里的，有一只竹鼠，每日以食湘妃竹為生，年年又歲歲，皆平安無事。”

“但是有一天，一只受了傷的黑蛇爬到了湘妃林內(nèi)，黑蛇的傷很嚴(yán)重，它躲在了一個(gè)土洞里，一邊養(yǎng)傷，一邊觀察著每天按時(shí)出來吃竹子的竹鼠。”

孔陶疲憊地緩緩問道，“黑蛇不餓嗎？”

賀圳甫偏頭吻了吻他的頭發(fā)，“餓呀，所以，它每天都在想，如何吃下那只皮毛光滑，又肥又傻的竹鼠。”

“那它，吃到了嗎？”

孔陶的聲音很輕，他努力抬起眼皮，無奈實(shí)在沒有什么力氣，掙扎幾番后，眼皮垂了下去，只余眼皮下的眼珠還偶爾動(dòng)一動(dòng)。

“它吃到了。”賀圳甫感受到孔陶的狀態(tài)，他稍微頓了會(huì)兒，喉結(jié)上下滑動(dòng)，聲音有些哽咽，“其實(shí)竹鼠知道黑蛇每天都在看它，它吃得多，別的竹鼠不喜歡跟它玩，只有黑蛇每天一動(dòng)不動(dòng)地陪它吃飯，一日三餐，從不間斷……”

賀圳甫微微偏頭，臉貼著孔陶的額頭，輕聲問道，“寶兒，還聽見嗎？”

孔陶閉著的眼睛微微動(dòng)了動(dòng)，虛弱回道，“夫君，寶兒一直都……聽見的。”

賀圳甫眨了眨眼，他眼睛已經(jīng)紅了一圈，孔陶輕輕動(dòng)了動(dòng)手指，他就繼續(xù)道，“所以……所以，當(dāng)黑蛇爬到竹鼠面前，要吃掉它時(shí)，它哭了，黑蛇覺得奇怪，一只竹鼠，怎么會(huì)哭呢？”

“它問竹鼠，是不是因?yàn)楹ε卤怀裕圆趴蓿袷笳f，不是的……”賀圳甫垂下頭，“寶兒，你知不知道，它為什么哭？”

孔陶靜靜靠在他懷里，面容平和，黑色長發(fā)掩著蒼白的臉，無聲無息，沒有回答。

賀圳甫啞然，就這樣扭著頭等了許久，最終，一滴淚滴在了二人交握的手上。

山風(fēng)劇烈，紅錦鯉搖蕩起來，扯緊了線，孔陶的手指無力松開，纏著的線很快松了，風(fēng)箏扯著線，離開了孔陶，越飛越高，越飛越遠(yuǎn)，最終沒了蹤跡。

賀圳甫閉上眼，將他緊緊抱在懷里。

“……它說，‘我喜歡你，所以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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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陶的墓就建在楓山上。

隨之建成的，還有從墳前到別院的千燈引路。

孔陶身體不好，天色稍暗點(diǎn)，就看不清東西了。

那樣不好，寶兒怕黑，也怕看不清回家的路。

賀圳甫彎著腰，一盞一盞地點(diǎn)燈，澹臺默默站在他身后，默默擦著眼，身旁的風(fēng)箏已經(jīng)哭成了淚人，埋首在澹臺懷里。

這樣一盞又一盞地點(diǎn)完后，賀圳甫慢慢直起身，漆黑的眼看著前方，頭上的發(fā)已有了幾絲雪白。

“澹臺，風(fēng)箏，你們先回去。”

賀圳甫的眼空洞無神，淡淡道，“我再跟他說幾句話。”

澹臺也不忍打擾他，叮囑他注意身體后，扶著風(fēng)箏，轉(zhuǎn)身慢慢下去了。

賀圳甫順著通明的路，一步一步，踩著臺階上去，孔陶的石碑就立在兩株青松之間，直面著他，似迎著他來。

賀圳甫走到石碑旁，靠著石碑坐下，他靜靜看著前方，久久沒有說話，高處的山風(fēng)有些大，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發(fā)絲亂揚(yáng)。

他坐了許久，久到一身都有些涼了，才低聲開口。

“再過月余，便是你行冠禮之日了，你說，弱冠那日，要我陪你下山去玩，你說，想喝蘇州城南的老花茶了，你還說，想同我再看一出明皇貴妃的戲……你說了許多，我都記得，卻沒想到，你到不了弱冠那日，永遠(yuǎn)留在了十九歲。”

明月皎皎，照著松林，黑色枝椏橫斜在他身上，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墳前的燈晃了晃，賀圳甫看過去，淺笑，“你要哭么？你不可哭，你若哭，我這里，會(huì)疼得很。”

他按著心口，垂著腦袋，緩了好一會(huì)兒后，從懷里摸出一個(gè)小瓷瓶，撥開了瓶塞，看了看，然后喂到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