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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動搖籃的掛飾, 嫩黃的月亮同星星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吵醒了小小的惠。
攀升的室溫令他面頰發紅。
惠不安地扭動身體, 企圖蹬開蓋在身上的薄被,平穩的咒力也有了一絲輕微的波動。
“惠覺得熱么?對不起……”
我用手指撫摸他細軟的頭發。
嬰孩睡眼惺忪, 他茫然地環顧周圍, 尋找撫摸的來源。
墨綠的眼眸同我對視, 認出母親的位置后, 便拉住手指“嗚嗚”地蹭了過來,企圖將圓圓的臉蛋擠出柵欄。
“要媽媽抱么?”
將手掌穿過柵欄,惠便把臉蛋緊緊貼上。小動物般依戀,那模樣令我心中愧疚更甚。
盡管父親強健得好似野獸,但有母親拖累,一個月大的孩子輕得像只小貓。
我可真沒用,有什么是我能給惠的?
將惠摟入懷中,垂眸望著他稚嫩的臉龐,我思索許久,取出一枚朱紅錦囊,把它掛上惠的脖頸。
——“祝福的燭火”。
以“反轉術式”的火焰為核心的護符。
“火焰”自古便有凈化邪祟的寓意,熊熊燃燒的烈焰足以吞噬惡意,鎮壓詛咒。而護符封閉的術式結構在守護“火焰”的同時,還有禁錮靈魂的作用。
兼備攻守兩種特性,因內部陣法完整,就算術士死亡也可以正常運轉。
它是我擁有的最強咒具,在這個寒冷又孤獨的夜晚,莫名的不安驅使我將它放在兒子身上。
可惜我并不知曉驅動火焰的方法,現在只有利用血肉指向甚爾靈魂這一種途經用途,特級也成了一級。
好在惠并不在意這些細微差別。
他用手指捏著精致的布囊,露出好奇的表情,甚至輕輕咬了一口。
發覺口感不太美妙,惠張嘴吐掉護符,“唔唔”抬頭想要跟我撒嬌。
然后這動作戛然而止,他突然扭身看向臥室門口的位置。
“叮鈴、叮鈴?!?
除了搖籃,公寓大門也設置了特別的風鈴,會在客人到訪時發出輕鳴。
甚爾在分別時請來了賽爾提、臨也以及相熟的術士,他們暫住隔壁,輔以結界,布置本應萬無一失。
除非遇上棘手的“空間系”術式,將整個樓層連同他處,彼時風鈴會是守住“家”的最后防線。
“叮鈴、叮鈴?!?
體力不足、五感衰微,術式也受到了影響,無法分辨聲音來源,我能做的只有抱緊弱小的孩子,在心中不停祈禱:
“是爸爸回來了么?”
惠沒有發出欣喜的“唔”聲,他愣愣地看向門外,墨綠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清脆的鈴聲終于停止。
我聽到木屐踩踏地板的聲響,以及死也不會忘記的嗓音:
“常子,把門抵上。”
“好的,夫人。”
年輕的女人如是應和。
然后一只干瘦的手掌輕輕推開門扉。
“媽、媽媽?!?
我望著來者的面龐,嚅囁嘴唇道出她的身份。如同馬戲團的小象成年仍無法擺脫木樁,怎么都止不住身體的顫抖。
僅僅一年未見,母親卻仿佛老了十歲。
雙鬢染上霜白,光潔的面龐生出皺紋,飽滿緊致的身體變得干瘦,再撐不起華美的衣裳。
唯有那雙眼眸依然如故,漆黑的瞳底似有火焰燃燒,只一眼讓我感到打心底的恐懼。
女人逐漸走近,她直勾勾望著我,面上表情如深潭平靜,不起一絲波瀾。
“泉鳥,我的女兒。”
“媽媽來了,為什么起來迎接?”
纖長的手指撩起我的發絲,探向頸間的“未盡之言”。她捏住銀色的細鏈,慢慢往上拉扯,仿佛屠夫在吊死一頭可憐畜生。
好難受、喘不過氣……但必須馬上站起來。
不可以衣衫不整地和媽媽見面。
就算身體再怎么痛苦,都要立刻挺直脊背,露出乖巧的笑容和媽媽行禮。
我掙扎著起身迎向女人,努力擠出微笑,營造平和友善的氛圍: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母親大人,您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