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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這必是皇后或是老二告訴她的!
慶明帝永遠帶著倦色的臉上陰晴不定,瞇起的渾濁眼眶里盡是對那母子二人的不悅,反而絲毫沒有將沈云西這個寫話本子的主筆放在心上。
衛智春便是在這時求見的。
衛智春和慶明帝想的卻不一樣,他想要按死了沈云西,一見到皇帝,廢話不說,直切入主題,將沈云西這一年來所寫的幾本話本子,一一述來,說她知人所不知,曉人之不曉,必有古怪!
這便有了前頭那句:“陛下,臣早就覺出這沈氏的古怪之處了,她定是年前在莊子里就被孤魂野怪占了魂兒了!”
慶明帝陰沉不語。
衛智春深知慶明帝的性子,他跪在地上,深叩了三個禮,上來便先自攬罪責,紅著眼睛哽咽地說道:“說來都怪微臣。二皇子妃與內子未出閣時便有不合,從前在府上,內子常逞一時之氣,對二皇子妃多有責難。”
“若不是微臣疏忽內宅,未有約束內子,又因護妻心切,將二皇子妃送到了城郊莊子里休養,也不會讓二皇子妃白白丟了性命,叫個鬼怪妖畜奪了人身,到京中興風作浪!不但惹出多種事端,還連累陛下勞神!臣罪該萬死啊!”
他將頭叩得砰砰作響,但這番言語口舌間的拳拳之忠,卻并不能消融慶明帝眼底的冷意。
沈氏有沒有怪處還不能確定,可話本子里所提的,衛智春背著他養幸芳替身的事,八九不離十,他可沒忽視過去!
難怪衛九的滿月宴上不叫秦氏出面接駕,難怪洛山行宮宮宴上秦氏要臉遮面紗!他竟不知內里還有這樣一段緣故。
“物生啊,你的膽子不小啊。”居然敢覬覦皇帝的女人。祝幸芳就是死了,那也是他的人!
他在心內惦記他摯愛的白月光不說,還敢防著他、瞞著他養那兩個玩意兒。
你狗膽包天吶。
“看來,二十幾年前你也不是心甘情愿的。”
慶明帝語焉不詳的這句話,殿中伺候的宮人沒能聽懂,但沈云西和衛智春一聽就知他說的是獻妻之事。
衛智春失驚膝行了兩步,又是一個叩首:“陛下切勿聽信妖言!您是沒見過內子,不知道她的跋扈,內子是個厲害無忌的脾氣,與那位實在談不上有關聯了。”
他苦笑地露出脖子上、手上的傷處:“就因那妖孽的亂語胡言,內子心生誤解,險沒打死微臣呢,又吵又鬧的,可見她的脾性了。至于內子之妹,”他頓了頓,“臣不敢欺瞞陛下,臣確實如話本里所說有收攏調教……”
在慶明帝充滿了危險的怒睜雙目下,衛智春忙拱手接著說道:“但臣非是為了自己,都是為了陛下!”
“那位忌日當天,陛下心如槁灰,黯然痛飲的樣子,微臣盡都看在眼里。”
“臣與陛下多年情誼,是一心想為陛下分憂的。若論相似,最為相像的當屬內子之母,無奈人不知所蹤,遍尋不見。微臣不得已才收教了芙瑜,便是想著將人管束好了,奉與陛下,以解陛下相思之苦啊。”
衛智春長長叩首不起:“陛下若不信,大可使人驗身,雖在臣府上半年之久,芙瑜尚是清清白白的女兒身,臣今日也將她一并帶來了,就在宮門處等候。她的的確確是臣給陛下的奉禮。”
上首久久沒有回響,衛智春卻并不慌張。
他確實沒碰過秦芙瑜,他多的是女人,不貪那點兒肉|欲,把秦芙瑜收在身邊,其一是為了享受把她變成臆想中人的那個過程,其二本來也是為了以防萬一。
對慶明帝,他是再了解不過的,老九滿月宴那日,慶明帝望向沈傳茵的眼神就不對,后頭又是安撫又是送藥膏的,圖謀之心,昭然若揭。
幸芳忌辰后的第二日,一聽聞沈傳茵失蹤,他就知道人肯定是被慶明帝帶走了。
有了沈傳茵這個“岳母”做引子,慶明帝遲早會發現秦蘭月,并懷疑到他身上的。
他收養替身的事一旦事發,他該如何平息皇帝的怒火?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在正院里,秦芙瑜不小心跌到了他的懷中。他扶了一把,也就扶出了這么個主意。
“是臣自作主張,請陛下降罪!”衛智春又砰砰磕頭。這一回慶明帝總算是稍稍松了眉。
這種事,只需把人叫來一驗便知,衛智春應該沒有說謊。
若真是如此,反倒是難為他的一番苦心。慶明帝擺了擺手,止住了衛智春繼續告罪的動作,沉聲吩咐田林:“去驗!”
大太監田林忙去了,不多時回來恭聲告稟:“嬤嬤瞧過了,秦姑娘卻還是處子之身。”
慶明帝這方緩了神色,將話本子一擲在桌上,嘆道:“怪我叫這東西弄昏了心神。”
衛智春急急接話:“怎么能怪陛下,是那妖物太會挑撥人心!”
話題終于如他所想轉移到了沈云西身上,“陛下,那話本子一出,臣就覺出不對勁兒了,便特請了道長高人到府中一觀,又去了城郊莊子一算,不想幾位大師竟異口同聲直言鬼氣沖天,有妖孽作祟!微臣敢以命作賭,那沈氏并非真正的二皇子妃!”
“妖鬼之徒扇惑人心,而今又纏上了二皇子殿下,可見所圖不小!說不定便是沖著滅我國基,毀我大梁來的。陛下,您萬不能容下此等惡鬼啊!”
衛智春面紅耳赤,他越說越順口,中氣也越來越足,打著替天行道的大義招牌。
他當然知道,僅憑他的幾句話和幾個和尚道士之言,完全不能將沈云西真的定性成為妖孽。
他只是用這種氣急敗壞的姿態,挑起這個由頭,慶明帝慣來看不慣殷家和二皇子,他自然會順桿子往上爬,怎么也得叫那兩口子掉一層皮!
慶明帝聽得眉上結成了疙瘩,往他一瞟,果然沒做特別的反駁,只讓他去側殿暫坐,又將他帶來的大師們招了進來,并著人去明王府傳喚沈云西。
..
御前太監領命去了,畫面也到此為止。
沈云西看得津津有味。
不得不說,衛智春在與慶明帝相處這一條道上,活脫脫是根老油條,心思把控和行為測算得很到位。
這倆老家伙湊一起,怎么看怎么滑稽。明面上君臣相和,其實都在各想各的。
明王府離皇宮不算特別遠,馬車一路暢通,也就行了小半個時辰。沈云西在皇城門口下去,隨著御前太監往紫宸殿去。
還未到地方,她卻先看見了站在白石“卍”字欄桿邊的衛邵。衛邵今天穿的一身霜色的外衫長袍,風灌了滿袖,面目冷淡的半垂著眼,湛然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