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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動得大叫:“來啊,聽郡主的,把這個妹妹帶進去查驗!”
然不等請來嬤嬤,沈姑母就先一步撐不住了,她一個趔趄跌坐在地上,抖著身子雙手捂住臉,蜷縮成團。
這副樣子,不用查驗也知有鬼了,差不多就是默認了。
本來還想犟的沈萬川見此,人歪斜著狠狠一晃,也終于灰敗了下來。完了,沒得爭了。
是真的,竟是真的!
百姓們頓時炸開了鍋,群情激憤,揚起手擠著往里頭罵,衙役的廷杖攔都攔不住。
兄妹亂.倫,真是兄妹亂.倫啊,血親相.奸古往今來那都是違天逆理的!
“鳥獸行,這是畜生行徑啊!”
“還是侍郎老爺呢,老豬狗還差不多!”
有氣極的也不講究,脫了鞋子往里頭扔,還有大娘隔老遠一口準確地呸到了沈萬川的臉上,看得沈云西都敬佩地往后一仰,大娘這準頭得是個射箭打靶的好手。
“肅靜,肅靜!”王縣尉直拍驚堂木。他顯然已經習慣了這群正義感爆棚的老百姓,敲喊得相當熟練,拍了十來下終于勉強將人安撫了下來。
外頭的吵鬧一停歇,內里沈姑母的低低啜泣聲就變得明晰響亮了。
秦家三叔公橫眉立眼地罵她:“你還哭,你有什么可哭的,郡主娘娘都沒哭呢,我們這些被你奪了家產的都沒哭呢,你拿了俺們家那么些好東西,你還有臉哭!”
“青天老爺!”秦家三叔公往前一拱,“和奸已經定了,還有他們謀財害命的事兒呢!”
王縣尉喝道:“把證據擺上來。”
秦家三叔公梗了梗脖子:“都和奸了,他們肯定就謀財害命了。”
王縣尉:“那沒有道理,得有證據。”
秦家三叔公不服氣地還要辯駁,被身邊小輩一扯:“三叔公,沒甚么所謂的,只要定了和奸,作實了他們通連,立業叔留下的東西,我們也能取回來。”
秦家三叔公這才消停了。
王縣尉又問:“還有要說的沒有?”
堂中安寂。
王縣尉便一拍驚堂木:“那本官……”
伴著王縣尉的話,沈姑母的哭聲漸漸大了起來,嗚嗚咽咽,悲悲切切的,哭得沈萬川的心都碎了。
他端著的肩頹然一垮,像只喪家犬一樣仰首向王縣尉說道:“這些年都是我逼她的,與她無關,一切都是我的罪責。”
沈姑母哭的聲兒更大了,抽抽噎噎地叫了一聲哥哥。
沈萬川更是心痛如絞,在他的記憶理,傳茵一共只這樣痛哭過三回,一回是她被迫遠嫁洛北,一回是秦立業病重那年他們在洛北相聚,她喜極而泣,最后一回就是這次了。
次次都是因為他!
沈萬川肝腸寸斷,箭步往前一站,再次重申叫喚道:“是我逼她,我強迫她,她一個弱女子如何反抗得了,她無罪!”
本朝律例,同產“相與奸”與“強與奸”,這兩者是不同的。前者血親和奸,男女皆有罪,但如果是后者強與奸,則處其強,弱方受害者無罪。
沈萬川這話其實就是想把這案子從前者扭轉為后者,將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護下了沈姑母。
他毅然為愛擔罪,沒人覺得感動,裕和郡主甚至覺得泛惡心。
沈云西卻是支著右手托了托臉頰,心道她這位姑母真的很識時務,從前是,現在也是。她唔了聲,對沈萬川的選擇毫不意外,只是希望他不會后悔。
今天這場案子就到此結束了,沈萬川雖認了罪,但礙于對方侍郎高官,王縣尉不好判處,正好殷白夜就在這里,便當場將文書卷宗移交大理寺,由大理寺上表宮中再行定奪。
殷白夜嘖嘖稱奇地押走了沈萬川,沈云西陪著裕和郡主回府去。
他們都沒再管留下的沈傳茵和秦家人。
一上了馬車,裕和郡主整個人都泄了力,她靠在女兒身上,額上布滿細汗,沒了在公堂上板著的氣勢。
沈云西給她擦汗,“母親和秦家三叔公怎么會聯系上的?”
裕和郡主扯出一縷虛弱的笑,拉住她的雙手拍了拍,“你啊,自衛家老太太壽宴上鬧了一場后,越發剛直了。看起來安靜乖巧,實際愣沖沖的。”
“看你那日對他動手,卻又沒向你外祖母聲張,我就知道你必是要揭開鬧大的。可你和他之間的父女血緣,無論如何都是繞不過去的,你雖看到了他們的陰私丑行,卻不能由你這個做女兒的來第一個挑開。外頭的人會罵你的。”
哪怕她根本沒有錯。
沈云西怔住:“您是怕我上堂給那秦家三叔公做人證?”
裕和郡主點頭,替她正了正簪。
婦人溫婉如水,卻燙得沈云西心頭發熱。她這回雖沒打算上公堂,但有時候做事確實挺虎的。
在她看來,這一世是她撿來的,便是一天不活,她也是賺的,所以她什么都不怕,也不愛受氣,只要自己舒坦,大不了也就是一死,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她末世那幾年都是一個人,一人吃飽全家不愁,從來都不需要顧及別人的。
她埋在婦人肩上,想了想,小聲地交代:“可我還寫了他們兄妹的話本子。”
裕和郡主攬著她一笑:“寫了就寫了,你又不用他們的名字,這倒不怕什么,既能惡心他們,又能給你賺些家私,不寫白不寫。”
沈云西聽罷,掩著自己的臉,也彎著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