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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在他身邊的男人形容冷淡并不言語,只嗯了一聲,徑自穿過前頭的小徑。
兩人沒入昏暗的夜色,落雪澌澌里隱約還有季五年的說話聲飄過來,“這府里不知道又要鬧成什么樣了,只盼望別禍到公子身上來才好。”
..
一夜安眠。
翌日天還未亮,沈云西就被竹珍從床上拽了起來,安國公府慣例不必日日晨昏定省,但第一天回府,按規矩她要去拜見府里的長輩。
衛老夫人天還沒亮就去了相國寺燒香祈福,要下午才回,安國公衛智春要上早朝,卯時前就走了。
說白了,今日需要沈云西去請安問好的只有女主秦蘭月這一個。
沈云西尚且心平氣定,荷珠竹珍卻不輕松。尤其荷珠,她比竹珍年紀小,性子也活泛,心直口快得很:
“小姐過去,那秦夫人必是要給你排頭吃的,往時就愛立規矩,如今隔了三個來月,想來她刁難人的本事定然又長進了。天爺,這才第一日我就覺得府里的日子難熬了,還不如在莊子自在呢。”
她哀嘆一聲,圓圓的小臉兒都愁化了。
沈云西坐在梳妝臺前,從銅鏡里認真地看著站在后頭的荷珠,聽她說話。
在末世里與人相處交流的機會不多,獨自呆得久了,她的習性早定了型,不太愛言語,能不說話就不說話。荷珠抱怨完,她便只是半認同地淺點了一頭。
除了不能出大門外,其他方面莊子里確實自在一些。不過府里也有府里的好處,至少伙食上花樣更多,手藝更好。
就如今天的早食,吃的雖是蒸餃子,卻也不單調,有豬肉白菜餡兒的、羊肉蘿卜的并各種純素口的,餃子皮兒也是五顏六色的弄得精細,擺了滿滿一大碟子,和點醋水,備碗鮮湯,味道絕佳。聽說梁京冬日里家家戶戶都好這一口。
用了一頓不錯的早食,沈云西支在桌子上暈了會兒神以作回味,才在竹珍的催促下出了門。
回府的頭一天不想叫人看輕,荷珠今早使出了渾身解數給她化妝梳髻,還專挑了一身襯她顏色的嫩黃的新裙衣。
路上四下的女婢小廝一面行禮問好,一面不著痕跡地偷覷,待人走遠了又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大多人都沒想到這位三夫人的精神面貌會這么好。
這些小插曲并沒有引起沈云西的注意,她轉進花園,過了一處月洞門,很快就到了正院。
正是冬日,這方正院里卻是花團錦簇,姹紫嫣紅。夏季的蘭花朱槿、秋季的月季菊花,在寒冬臘月居然也開得鮮妍明媚,更有一些不知名的稀奇花卉,一盆一盆擺在廊廡下,滿當當的,全是男主安國公衛智春花大價錢收羅來的,無一不表現出對年幼嬌妻的愛寵。
一排排花草奪人眼目,濃烈盛放,院子里的仆從們也是穿了一身新做的紅夾襖,紅滾邊兒的褲裙,處處都是臨近新年的喜慶。
“問三夫人好。三夫人您來得太早了,夫人還沒起呢,請且稍候,老奴這就進去通傳稟報,伏侍夫人起身。”迎上來的中年仆婦正是昨夜角門邊接人的那一個,府里都叫吳婆子吳媽,是個小管事。
她站在廊廡的臺階下,對走過來的沈云西笑俯了俯身,而后眼珠子一別,打簾子進門去,從前廳過了穿堂繞去了內室。
這一去,半天都沒出來。
沈云西干站在臺階上,百無聊賴地望著外頭的雪。
也不知過了多久,正屋依舊不見動靜,倒是有兩個女婢從偏房里鉆了出來,拎著木桶嘩啦啦地往廊廡下潑水,一面潑水還一面拿了掃帚來洗地,就跟看不見人一樣,唰唰地直往沈云西這邊掃來,污水險些濺她一裙子。
荷珠指了她們大聲道:“你們干什么!”
那女婢不慌不忙地拄著掃帚笑說:“夫人眼里見不得半點兒的臟物,綠芯姐姐吩咐了,院子里各處地方都要日日用水沖洗干凈的。勞煩三夫人和兩位姐姐體諒我們,往底下站站,好叫我們把這處地方清洗一番。”
對方話里的陰陽怪氣和含沙射影讓荷珠氣結,沈云西平靜地盯了那女婢半晌,盯得那女婢心里都有些發毛了,她才緩緩的收回視線,往雪地里站了站。
“小姐,她們就是故意的!”荷珠臉拉得老長。
沈云西嗯了聲,慢吞吞地說:“看出來了。”
“那怎么辦,就在這兒干等嗎?”
沈云西沉思了片刻,言語簡潔,“不等。我暈倒了,你要接住我。”說完,她就兩眼一閉,身子往左邊一歪。
荷珠反應也快,一把扶住人,故意拔高了聲,“小姐可是身上又不舒服了?奴婢這就扶你回去歇息。”又對那幾個婢女喊了兩下,“這實在是沒辦法的事,我們三夫人身子弱,吹點兒風就撐不住了,只得改日再來給夫人問安了。”
大旗一扯完,也不待她們反應就和竹珍一并攙著沈云西飛快地走了。
一出了正院,沈云西就站直了身,她捂了捂凍得發木的臉,提議說:“好冷哦,今天中午我們吃湯鍋子加炙羊肉好不好。”
她思維跳得厲害,竹珍聽得無奈,荷珠倒是高興地連聲應好。
主仆三人說說笑笑地回了合玉居,叫府里等著看婆媳大戰的下人們好生失望。
今天怎么就沒打起來呢?
至于正院里的女婢們,在沈云西走后也是面面相覷,其中一人回過神急忙地進了內屋里匯報。
“人走了?”坐在上首的椅座上繡花樣的秦蘭月揚起了眉頭。
她身旁的綠芯皮笑肉不笑地說:“這是故意裝病呢。”
秦蘭月將繡繃放下,撫了撫凸起的小腹,妍麗面容上似笑非笑,心里是有些不大高興的,“吳媽說她在莊子里過得比在京里自在,我原還不信,如今看來還真是如此。”
正如吳媽所想,沈云西現在的狀態確實不合她的意。
她主動提出接沈云西回來,除了沈云西的親娘裕和郡主暗中施壓的緣故外,她也想親眼旁觀她的落魄丑態和不堪,倒不料是如今這般情態。
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素來愛裝模作樣,又死好面子,在老太太的壽宴上發了一回瘋,又去了趟莊子到把往日的規矩做派給放下了。不成想我還做了回好事。”
綠芯跪坐在榻前給她捏腿,不以為意,“她當初鬧那么一場,險些害得夫人受傷,現在梁京里頭還有誰不知道她姓沈的是個什么樣的貨色?本來也臭名昭著了,虱子多了不怕癢,死豬不怕開水燙,早就沒有臉面了,還有什么可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