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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清史的研究有限,總覺得沒聽過愛新覺羅皇家甚至宗室有雙生子,大約她讀的史料不夠多!她安慰自己。不過,從概率上說,清朝幾百年,總有雙生子降生,他們都去哪兒了?
所以福臨說護著他們……她顧不得渾身脫力,掙扎著半縱起身:“他們還好?抱來給我看看。他們乍離開,我渾身不自在。”肚子小些,也比以前大,她摸摸肚腹,半天的功夫,她在混沌中走一遭,娃娃已經降生了。
“朕去抱。”他說著起身,剛邁步,發現袍子給她拽著,他轉身,聽她輕慢地說:“你哪會抱,讓嬤嬤抱進來。”他倆都想多了,太后還在坤寧宮,領著人把宮殿圍個水泄不通,斷斷不容他們隨意抱雙生子進出。
皇帝重回外殿,本來步子輕盈,可是看到殿里眾人又一頓。公主在太后跟前,阿哥在嬤嬤懷里,兩個娃娃都被太后的人把著。
他走到太后面前,說:“皇額娘,兒子抱孩兒給她額娘瞧瞧。”轉身鋪排,“寶音來抱公主,嬤嬤跟著朕。”
寶音聽說忙膝行到太后面前,直起身朝著太后伸手。
太后不緊不慢抱著懷里的嬰兒,手輕輕拍著,說:“不忙。這兩個孩子,皇帝怎么想?”
皇帝故作輕松,語調里帶著雀躍說:“怎么想,佟妃的孩子養在膝下,皇后的孩子斷斷沒有再送出宮養著的道理。我們膝下荒蕪,本來還想收養宗室的孩子,皇后之前也提過……”
寥寥數語,聽得太后心里不痛快。佟妃養三阿哥,一則當時情急,二則皇后還記得來請太后的示下;到了皇后處,皇帝自己就擅自做主了。
而且“我們”,誰們?太后知道他們一體,夫妻致密,父母宗室規矩都不顧,可是每次帝后二人有意無意展示出他們的親密無間,都惹得她心里窩火。
“那是后一層。”太后強壓著火氣,“雙生子不祥,這兩個孩子只好留一個,另一個,皇后不瞧也罷。”
太后仍輕柔晃著懷中的嬰兒,低頭看,剛出生就眉清目秀的一個小美人兒,細巧的鼻梁、細長的眉眼,活脫脫一個小福臨,嘟嘟厚唇影影綽綽帶著娘親的模樣,甜美可人的,長大了必是另一個草原第一美女。
可惜……生在帝王家,同胞兄弟還是個兒子。而且太后防著他們,從猜著皇后懷了雙胎起,太后就寧可信其有,只管派人盯著坤寧宮,生怕有人做手腳。
倒也不會貍貓換太子,皇帝不會糊涂到那份兒上。太后只怕坤寧宮上下鐵板一塊,偷偷把一個孩子藏起來或者送出去。
寶音確實生過這樣的念頭,雙生子,生時艱難,生出來仍危機重重,還可能連累父母,若是能神不知鬼不覺送出去,過后也許還能編個幌子過繼回來。
寶音知曉奶姑娘的脾性,對娃娃上心,斷斷不會眼睜睜看著襁褓中的親骨肉被送走。所以寶音一直猶猶豫豫瞞著,根本不敢跟帝后二人稟報是雙胎。
結果現在這么不上不下,反而被太后拿捏住了。小夫妻同心,除了雙胎異端,太后再也找不著其他法子擺布他們。
若是只能留一個娃娃,太后揣摩帝后要留兒子。嫡子,現今皇帝身邊只有一個福全,再有個他所鐘愛的皇后所出的兒子,皇帝怕是不等嫡子成年就立為太子。
太后冷笑著輕拍拍懷里的小公主,抬臉望著身前高大的兒子:“選一個罷!”
作者有話說:
第168章 壹陸捌
太后懷里的小嬰兒瞪大眼睛, 長長的眼縫兒里滴溜溜閃著光。夏季熱,襁褓只有薄薄一層,小胳膊擺幾下, 就散了,小小不及梨子大的圓臉露在外面, 仿佛明白眾人正說什么那樣若有所思,盯住抱著她的人。
小公主一動, 福臨的眼神就被她吸引了, 修長的手臂舒展,想抱,想到金花說不讓他抱小娃娃,只得又收住手。試探著把一根白白的手指塞進嬰兒手心, 被柔軟的小小掌有力地握著, 他心中驚動, 胸口暖流涌, 血往腦門上沖,他眨眨眼才穩住身子。
短短幾個時辰,出的事兒太多,他仿佛身處夢中,突然就得了兩個孩兒……是喜事還是禍,他還來不及細想。
太后這神情,加上陰陽怪氣的語氣, 他忍不住打個激靈,明敏如他,立時知道太后來意不善。
拖一刻是一刻, 他繞個圈子, 裝糊涂說:“何用選一個, 當然是兩個都要!一起養在皇后身邊,讓他倆鬧去。皇額娘,以后,皇后累得發懵失了禮數,您得恕她,別跟她一般見識。”
皇帝說完,低頭拉住女兒的手,柔軟奶奶的拳頭被他握著,突然想起來手心的繭子,大人摸著尚且剌手,小嬰兒的細皮嫩肉怎么經受得住!
他忙松手,把小小的拳送到眼前細看,像泡皺了,白嫩白皙,貝殼形狀的指甲小小的,長長的,該剪了。他忍不住彎腰送上唇,輕輕貼一貼,鼻子湊上去,嗅著娃娃身上淡淡的奶香,還有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是金花一腳踏進鬼門關生的娃娃啊!這一下他終于下定決心。
聽太后說:“自從娶了皇后,皇帝越來越沒數兒了!若能兩個都養著,予費這么大心力,大陣仗把坤寧宮圍個水泄不通。雙生子,本來議政王大臣會議就對你諸多議論,南方戰事不順、皇帝對漢人也太親近了些。如今又生了雙胞胎,宗室和老臣指不定說什么,等說出來就晚了!”
他盯著小嬰兒挪不開眼,細長的眉眼,嘟嘟的唇,白嫩卻有些皺的臉,他從她臉上看到自己和金花。真的如愿以償像她又像他!他說不出鼻子像還是眼睛像,但就是肖似,他看著就知道這個娃兒是他的骨血,他的。
旁人看高大的皇帝臉上蘊著若有若無的笑,平平常常愛護逗弄小嬰兒,實際上他心里念頭飛馳:一邊是深深的感動和感慨,他的小娃娃,他和心上人生的,相愛的明證;另一邊還有無窮的憂慮,雙生子,本來兩個兒子也無大事,悄悄掩下,再不濟送走,總不至于出人命。
可太后一旦插手,就難辦了。太后命人把這殿圍得鐵筒一般,擺明了不準他做小動作。這架勢,就算老臣不糾結在意,太后也要鬧個天翻地覆。
京畿關防和鐵騎都是自己人,他不怕兵變。但牽著一大兩小三個人,他怕太后糊涂,大鬧一場,傷著這三人中的一個,都傷著他的心尖尖兒了。
兩個娃娃,他一個也舍不下。他才吃了多少苦,尚且如此,金花舍生忘死才把他們生下來,她只有更加放不開。不用說,要想不傷她的心,兩個娃娃都得保著,養在他們夫妻二人身邊。
他微微轉臉,看跪在不遠處的嬤嬤,懷里抱著另一個娃娃,不知是不是餓了,一直“啵啵”咂嘴。福臨在這些愁緒里忍不住撇撇嘴,男娃娃調皮。
他心里焦急,對著這兩個小寶寶,心里父愛泛濫,急切地想一把把兩個娃都攬在懷里,再抱去給金花瞧瞧。
他頭一次有些后悔,之前沒抱過小嬰兒,福全也好、三阿哥也好,剛出生時他都只淡然地冷眼旁觀,沒抱。若是早抱那幾個孩子練練手,現在金花也不會擔心他摔了娃娃,囑咐他不能抱。
被太后不咸不淡訓斥幾句,他心里更逆反。皇后生產艱難,他面上淡定,實際里子唬得六神無主。太后不幫忙,反而攔著他不能進去瞧,一會兒祖宗、一會兒家法。初時他還忍著,畢竟今兒是他們夫婦的好日子,母子平安老太太叨叨兩句就叨叨兩句。
現在太后想動他的娃娃,他別的能忍,這個萬萬忍不了。
可是這事兒怎么辦?他喜歡這一雙兒女,不想傳出雙生子的異端。他想得更長遠,若是他的妻只生育這一對子女,那便是唯一的嫡子和嫡女,他不想這兩個孩子的身世有一點瑕疵,以后提起便被人指指點點。
這還不是最緊要的,聽太后的意思,她要傷娃娃性命?
福臨陰著臉轉身,從嬤嬤懷里小心接過兒子的襁褓。滿殿的人都不敢出聲,屏住氣看皇帝把柔若無骨的新生兒攬在胳膊里。
他也怕有閃失,前后左右看過,兩條精壯的長胳膊圍成個圈,把孩子囫圇著護得周全,他才放心往內殿走,丟下一句話在空闊的殿里回響:“你們都候著。”
這句也是說給太后聽,但是福臨沒看太后,只身干脆地走了。
“不是不讓你抱……”金花見他弓著背緊張地捧著孩兒進來,小聲怨一句,那胳膊縫兒粗的,萬一把孩兒漏下去,那么小,那么軟。
她反正不敢抱,緊著拍拍自己身邊的床鋪,說:“放這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