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四貞行過禮,起身。金花看出來她抱不住福全了,對著福臨嫣然一笑:“萬歲,有幾天沒見福全了?抱抱罷!我看福全又胖了。”對著四貞擺擺臉,讓她把福全送到福臨懷里。
福臨見著小媳婦的笑靨,心里跟剛剛曬著的春日的陽光一樣,暖洋洋,懵擦擦,還沒回過神兒,手上已經把福全接住。福全認得他,一頭扎進他寬厚的懷里,圓腦袋在他臉下轉,一邊“阿”“阿”,口水就蹭在他的朝服上。這一身衣裳,急急忙忙回來,還沒來得及換。
抱著孩子往金花身旁走,他胡亂招呼四貞一句:“妹子今兒怎么有空……”然后俯身對著金花抻脖子,“幫我……幫朕把冠摘了。哎,這娃娃一個勁蹭,不嫌刺撓地慌。”
金花強撐起身子,雙手支著往福臨身邊兒挪了挪,伸手到他光滑細白的頸下,拽著朱紅色的繩頭一拉:“福全叫您呢!萬歲應一聲兒。”
福臨低頭,金花雙手把冠捧下來,置在身旁,騰出手來摸摸福全的后背,說:“福全害羞了?別拱你爹,你爹的衣裳嬌貴。”拉著福臨在身邊坐下,能夠到福全的后腦勺了,在娃娃耳邊柔聲說,“來,叫你爹一聲給他聽聽,咱們會說話!上回額娘教過你不是。”
胖娃娃聽著這熟悉的聲音,扭過臉來,瞪著跟福臨一式一樣的丹鳳眼,淺淺的雙眼皮的褶兒下一雙懵懂的黑眼珠兒,緩緩看看額娘,又瞧瞧阿瑪,疑疑惑惑對著金花含混叫一聲:“額娘。”
“哎!”金花聲音里像化了一勺蜜,濃得化不開,糯糯應一聲,又去拉福全的手,對他擠擠眼睛,“喚你阿瑪一聲。”
“阿瑪。”這一聲清脆,只是福全還沒叫完就羞不住,把臉悶在父親胸上,尾音被捂住一段 。
福臨懷里抱著個沉手的胖娃娃,這孩子重,扯著他的胳膊一張一吸,還往胸上鉆,大腦袋敲得他胸膛里氣息順不過來。他還沒醒呢,這孩子一聲“阿瑪”,把他震得更暈了,叫他的?
一扭頭看到她,圓臉上眼梢眉角都是笑,唇下包不住的銀牙,厚唇紅艷艷的,在粉面上格外顯眼,吐氣如蘭,說:“萬歲。兒子叫您呢。答應呀。”他醒了,臉上飄上來兩片紅云。
他?叫他阿瑪?懷里抱著的這個娃娃,是他的?什么時候,跟誰,他已經有了這么大的兒子?
以前福全是個嬰兒,會尿他手里,會“咿咿呀呀”,福臨抱他,卻不覺得跟自己有什么勾連。剛福全叫一聲“阿瑪”,驟然就把父子的名分定了。
以前的日子在眼前飛馳,他突然意識到他的人生截然分了段,認識金花之前是一段,認識她之后是另一段。對著她,想福全的來歷,就像想上輩子的事兒一樣,還有做壞事被抓個正著的窘。
他兩手把娃娃緊緊,算是應了兒子的這聲“阿瑪”,正襟危坐,木著臉,不吭聲了。
四貞在一旁,靜靜看這一家三口。帝后好得同一個人似的,皇帝哥哥摘個帽子也要嫂嫂動手。一來想必倆人日日相對,這些日常舉動已經熟極而流,習慣成自然;二來哥哥怕也有撒嬌的意思,不就是個帽子,進門還不摘,非到內室找嫂嫂摘。
等到二阿哥叫人,哥哥就有些不好意思。四貞在書上看過,是有男人這樣,因孩子不是自己生的,當爹太輕易,養了娃娃后又疏于教,大有突然一天就被人抱著腿喊爹的窘迫。
懷中一名幼兒,他卻坐得筆直,仿佛盡力跟懷中孩兒劃界,他是他,孩兒是孩兒。看樣子皇帝哥哥正因著福全喊“阿瑪”不自在。
再看嫂嫂,她正柔情蜜意看著哥哥和娃娃。四貞心里嘆氣,罷了,今兒就到這兒吧,下次想跟嫂嫂說話兒還得早來,一旦哥哥回來,就沒她這個妹子說話的份兒了。
而且嫂子坐不住,一會兒朝左歪,一會兒朝右歪,坐了這一陣子怕是累了。四貞還是識趣兒,領著福全告退罷。
等四貞和福全走了,金花才問福臨:“剛怎么?累了?我伺候你脫衣裳罷。”
“不用,我自己來。”這句說得些許急躁。他低著頭解紐子,臉背著光,眼睛垂著,整個人都隱在陰影里。
她往后仰著,一手撐住,另一手去拉他的袖子,細白的食指摳進馬蹄口,拽著他不讓他動,說:“你轉過來,我幫你解。”他還不動,她只得想想又說,“哎,你也別想閑著,幫我數數你娃踢了我幾腳。”
他才低著頭轉過來,手摸在她肚子上,說:“伊今兒鬧?踢哪兒了?”說話間肚子就識趣兒地晃了晃,他長手指在肚子上輕敲兩下,“爹娘說說話兒,你別鬧,也別聽。”
“你的娃,你還不知道?你說了肯聽才怪,瞧著吧,且著呢。”她說著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你要跟我說什么?還不給娃聽,你來我耳邊說。”
“我……”他固執地低著頭不看她,手在她肚腹上來回摸,哪兒動摸哪兒,追著孩兒的胎動,后來此起彼伏,跟不上了,他才停了,仍氣鼓鼓坐著。
她伸手摸摸他的臉,后來痂陸續退了,只留了幾個微微凹的小黑點兒,他現在玉白面孔,長眉、星目、高鼻,又是那個風流英俊的人兒了。
只是這氣鼓鼓的……
第160章 壹陸零
“怎么了?難得四貞帶福全來, 你一黑臉,她馬上帶著娃娃告辭。四貞在宮里沒有血親,我們待她再好, 她難免覺得自己是外人,有寄人籬下之感。你在她面前還是要體諒她些。還有福全, 我正想他……”她的小胖手摸摸他的俊臉、捏捏肌肉臂膀,漸漸挪到他手上。不防備被他反手捉住, 沉著氣疾聲說:“福全, 又是福全!”
她想抽回手來,沒拉動,于是由著他攥住手,笑笑說:“我喜歡他, 憨, 可是心里明白誰對他好;還有那小模樣兒, 胖墩墩, 若是你小時候是個小胖墩兒……”后半句就沒說出來,若你小時候是個小胖墩兒,想來跟福全一個模子。
他失落地垂著頭,身上解了一半紐子,撇開了,只使勁攥著她肉乎乎的小手,陰郁地問:“你喜歡他?”
“可不是?我喜歡他, 喜歡。”她抬眼看他,跟福全一樣的細長丹鳳眼,濃長的睫, 薄嘴唇兒, 她喜歡福全, 全因為福全像他,神奇的遺傳,他的娃娃。不知肚兒里這個長什么樣兒,她往前傾傾,騰出撐著身子的手摸摸肚子,快了,不過再等兩個多月。
“可你不該喜歡他,你該生氣、嫉妒,那是我跟別的女人生的孩子……”他一改往日的沉著,連珠炮似的吐出這一串話,他跟別人能生出孩子來,就有肌膚之親。
他跟她的那些親密甜膩,跟別人也都有過。她不該生氣?不該嫉妒?她怎么能喜歡那孩子。她對他過分寬容諒解,過分到他覺得她不甚在意他罷。
可是再想想,也不對。她早就說過,有了她就不能有別人,既然要自己霸著他,必定是在意他。他生病時,別人躲得遠遠的,自己的母親都把他挪出宮扔到冷冷清清的睿親王府,只有她,舍了這里去伺候他。還有這個沒出世的孩子,頭三個月他不知道,后來知道了,這孩子還沒出生已經在肚子里大鬧天宮,讓她吃盡苦頭,可她只笑瞇瞇,忍著。
做到這份兒上,怎么能說她不在意他。可他看到自己跟別人生的孩子就氣惱!
耳邊傳來一聲天籟,珠玉一樣的聲音說:“可他長得像你。指甲眼睛睫毛……我見福全,就像見了小時候的你似的。”一句就把他安撫了,瞧,她喜歡福全,可底子里仍是鐘意自己。
“生他的時候沒同他商量,生了他便要好好待他,一輩子有多長?父母能給他遮風避雨多長時候?你還不趁他小,多抱抱他,等他大了,抱得動抱不動兩說,只怕不肯給你抱。”
“哼,不跟我親近,怎么封王封侯?”
金花嘆口氣,為了封王封侯跟你親近,有什么意思,像康熙朝九龍奪嫡,父子兄弟,全不一條心,互相下死手。這么看,肚兒里這個還是個公主的好,看住了不送去和親,嫁個讀書的清貴人家,一輩子在身邊當娘的小棉襖兒。
“扯遠了,福全本就是正經的阿哥,該給的你別偏心。”
“該給的,我都想給它。”福臨的氣鼓鼓被金花三言兩語解了,張著手摸她如鼓的肚子,“都給咱們的娃娃。”
“別。”她笨重地側身躲他,“我們人小福薄,承不起這么大恩典,我們就過平淡日子。”她張著手心摸在他手背上,跟著他的手在肚子上輕輕摸,“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我就知足,不奢望更多。”
盛寵太過,無異于樹的活靶子,自然有心胸狹隘的小人,還有日子不平順的人,想拿它出氣過癮做筏子。皇后自己算個靶子,已然吃過虧,那次被靜妃從頭到腳剝個干凈,失財受辱又受了驚嚇。若是小娃娃,折騰兩回,小命都危了。
“還是好好對那些阿哥公主,我對他們好,就像對你好似的。”她嘆口氣,輕輕說一句。
*
又一日。福臨下朝,回去見坤寧宮滿是小太監和小宮女進進出出,到內室,一邊伸頭給金花,一邊問:“今兒忙叨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