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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留神看太后收回手,才把半個身子藏在皇帝身后,站直了,甜笑著喚一聲:“皇額娘。”金花心里悔恨,剛大婚時,她還曾仗著是太后博爾濟吉特氏娘家的人,去抱太后的大腿,給福臨招了好大的麻煩,好在他沒追究這些,仍只是護著她,由著她在他身邊又藏又躲。
所以他丑了又如何?她摸到他握著她的那只手,張著手心把他的手包進來,由著他手上天花痘泡遺留的硬痂磨著柔嫩的掌心。另一手輕輕扶在肚腹前的衣裳上,這肚子,月份小時,就算胎兒的父親也輕易不能摸;終于熬到三個月,除了福臨和乳娘寶音,旁的人仍不能碰。
只從福臨的寬身板旁露出鵝蛋圓的小胖臉,晶晶亮的眼睛,白皙柔嫩的面皮,她把身子藏在丈夫身子的影里,看婆婆繼續招手:“阿拉坦琪琪格,一月不見生分了,剛來時還趴在予膝上……。”太后收住話,總算給她留了點面子,大婚第二日,她趴在太后膝上把太后的裙子都哭濕了。“一轉眼,都要當額娘了。你們小兩口和睦,予就放心。”
太后這句言在此而意在彼,是威脅?那次為了二人合帳,太后給福臨吃用過邪藥。雖說太后自作主張,可終究為的是皇后,細究起來,皇后也算對不起皇帝;更何況上下嘴唇一碰,一樣事百樣說法,人家母子關起門來說,她一個小媳婦百口莫辯。
又去瞟福臨,正迎上他如炬的眼睛,他似乎察覺到母親話中有話,帶著探究的眼神看著她。
“皇額娘。”她怯怯喚一聲,人仍在福臨身后躲著,但是心里已經松了,若是太后硬要摸一摸……她低頭看一眼,微微突的肚腹,一天比一天更鼓,胖的小肚肚不夠它撐,她現在坐直彎腰都不舒服,非要把自己仰成個鈍角。為了他們小夫妻的和睦,她猶豫著要不要從福臨的遮蔽里閃身出來。
“皇額娘,兒子求個恩典,讓皇后先去,咱們娘倆說會兒話兒。”皇帝跟太后說完,扭頭看著皇后,“她現在月份淺,輕易不出來,今兒是想著給皇額娘磕頭,如今她給皇額娘請過安,皇額娘也見她好好的,她雙身子……”
臉背著太后,他就對她使眼色,她桃花眼定定看著他,顧慮著太后正盯著,她忍著不朝他笑;又猶豫就如他說的這么走了會不會觸怒太后。她抓著他的手,腳下輕邁兩步捧著肚子走到太后面前:“皇額娘,兒臣……”
太后剛進院子就疑心皇后這肚子,不止三個月罷,頭胎肚子還緊,如何風一吹都微微顯懷了。確是想摸一摸,兒子媳婦離心,連懷孕的月份也要瞞自己?剛一伸手被皇后躲了,現在被自己的言語一番暗示,終于自己捧著肚子送到跟前。
可是一伸手,眼看要摸到了,兒子接過太后的手隔開了。他對皇后意味深長一笑,說:“皇額娘都讓你回去了,走罷。朕和皇額娘還有話說。”就勢拉著太后的手在旁邊坐下。
金花懵著從偏殿出來,連寶音都意外,接了她問:“這么快?”
皇后扶著寶音的手往回走,說:“萬歲跟太后有話說,咱們先回去。”
“娘娘這一頭汗,太后她……”寶音盯著皇后的臉問。
“咱們回去說。”皇后從偏殿出來松口氣,身上才冒出一身冷汗,看了眼周圍,太后一來,睿親王府就不再是鐵板一塊,周圍人多眼雜,說話都要當心。
滿腹心事回正殿,皇后窩在榻上不吭聲,水不喝,送來的點心也不用,默默坐了一晌,看了兩頁書睡著了。
睡著也不安寧,不知太后跟他說什么,那件事,太后會跟他說嘛?怎么跟他說?他知道她剛來時去抱太后的大腿,婆媳兩人一同算計他,還能跟她貼心?她輾轉反側,之前走的捷徑,現在成了自己埋的雷。
一陣窸窸窣窣,屋子里灌進一陣冷氣,有人一縱上了榻,手腳并用隔著錦被把她抱緊了,鼻尖若即若離碰著她的翹鼻尖兒,對著她才有的粘膩聲音輕輕叫她:“金花。”一邊叫著,一邊喃喃貼她的唇。
她被他纏得喘不過氣。沒法子,只得接了他的唇,柔柔嚼他唇里的氣,聽他接著說:“你醒了?外頭有人正等你,不曉得你樂意見嚒?”
作者有話說:
整數章,求收藏乾隆那本預收,最近構思個七七八八,感覺那本會好看。
第151章 壹伍壹
金花接了福臨仍被他纏得渾身癢, 閉著眼睛悶哼一聲,輕輕翻個身。往常她這樣,他該停了, 頂多抱著她用鼻子蹭脖根兒,吸一身甜香氣……這天反常, 他繞著她翻個地滾,“咚”一聲震得墊子山響, 又纏上來, 嘬得她滿臉濕。此時耳鬢廝磨,也不提見人的事兒了。
兩人正磋磨,聽門“吱呀”響一聲,一串實心的腳步“砰砰”由遠而近, 然后有個小人兒也“咚”地一聲撲到榻上, 幸而這時福臨還沒上手, 兩人衣衫楚楚規矩躺著, 只臉接在一處,反復搶著一口氣。
一個稚氣的聲音:“姨姨、姨丈,羞羞!”說著這小人兒又往兩人身上爬。
金花睜眼的功夫,福臨一個猛子起身,眼疾手快把小姑娘從榻上抄起來,摟在懷里說:“當心,姨姨她……”
是金花的小外甥女兒, 哈斯琪琪格的女兒,南定。
自從哈斯琪琪格生了小兒子,總覺得對女兒疏于照料, 于是越發寵她;純簡親王濟度本就是個女兒奴, 對兒子稀松平常, 對女兒卻予取予求,福晉一松寵孩子的口子,他更縱得無法無天,于是短短幾個月,小姑娘出落地更大膽。剛隨母親奉旨給皇后娘娘請安,寶音攔著叫聽宣,她心急,趁大人不防備,從寶音手下一鉆,推開門如入無人之境,闖將進來。
現在被皇帝姨丈抱在懷里,她突然有些羞怯,在姨丈手上扭兩下,額上瞬時冒出一頭汗,齊頭簾兒沾著汗有些濡濕。她朝皇后娘娘的姨姨張開手,童音糯糯喚一聲:“姨姨。”突然就不記得在家母親囑咐的那些話,什么禮節尊卑……
金花慢吞吞坐起身,抿了抿頭發,摸一摸緋紅的臉,笑著問:“南定怎么來了?”剛想問哈斯琪琪格,話到嘴邊又硬忍下來,那不是她姐姐,那是她父親的真女兒,貨真價實的蒙古貴族女子,她?來歷不明。
她垂頭藏了眼神里的憂喜不明。只一閃,這變化剎那間,可福臨一直留意著她,一閃也被他瞧了個清清楚楚。于是接了她的話頭,問:“南定隨誰進宮的?”一邊展開手,輕手輕腳把南定放在她眼前,南定伸著粉胖的手摸了摸她的臉,說:“姨姨怎么哭了?”
金花抽抽鼻子,抬眼看看福臨,緩緩把眼神投到南定身上,說:“姨姨迷眼了。”包著南定摸在她臉上的手,她歪頭用臉頰蹭了蹭。
這一下,福臨看呆了,她……含著波的桃花眼瞥了他一眼,波光一閃,緩緩闔上,吹彈可破的鵝蛋臉輕蹭著南定胖潤的手心。他不知道是她的臉更嬌還是南定的手心兒更嫩。
他還能怎么護著她?還能如何嬌養她?想著快過年了,猜她想念家人,他專門詔純簡親王福晉母女進宮;還識破她的心事,自從阿桂那件事,她總不經意間透露出濃濃的漂泊感,他怎么暖她都祛不去她的落寞,他特意提前囑咐純簡親王福晉對皇后要既敬且親,萬萬不能把阿拉坦琪琪格是養女的事兒表現出來,要一如以前一樣。
沒有這旨意還好,有了這旨意,反而把哈斯琪琪格的心事勾起來了。妹妹的身世,姐姐自小影影綽綽知道,可妹妹就是那么個可人疼的人兒,小的時候乖得像只小綿羊,長大了不僅乖巧,且貌美,年紀相仿的姐姐們也都寵她。血緣反而是其次。如今旨意專門示意待妹妹如以前一樣,這事兒,哪兒用皇帝這個外人妹夫來說。只是這一說,令哈斯琪琪格悲從中來,不知是該替妹妹高興還是為妹妹難過,摟著南定哭了一會。
皇后頓了頓,睜開眼,捏帕子給南定輕輕印了印額上的汗。南定見姨姨哭得同母親一樣,趴到金花臉上,輕輕吹吹她的眼睛,說:“給姨姨吹吹。額娘下午也是迷了眼睛,南定一吹就好了。”
金花才由著南定在臉上一通吹,又輕輕把她抱在懷里,柔聲問:“額娘來了嚒?”
“嗯。”小姑娘點點頭,稚氣地說:“額娘在外頭候著,南定等不及,先進來看姨姨。”一眼看到姨丈花花麻麻的臉,南定緊張起來。姨丈……看起來不一樣了,可是又仿佛一樣,她的小腦瓜兒一時轉不過來,只把頭埋進姨姨軟軟的胸上,聽姨姨猶猶豫豫說:“請……請福晉。”隨著外頭一聲門響,皇后摟緊了懷里的小外甥女兒。
姐姐……上次見還是姐姐生產;這次再見,姐姐已經不是姐姐。她們名義上是姐妹,實際上沒有血緣關系。姐姐是濟爾哈朗的兒媳婦,濟爾哈朗是議政王大臣會議的元老,太后要廢后要她“殉”肯定早把皇后的身世告訴宗室老臣,是為鋪墊,姐姐想必也知道了。
金花神思不屬地摸摸頭發,扭頭看到福臨,對他嫣然一笑。這一笑戳得他心生疼。她哭也不及這笑惹人憐愛。明明為著姐姐不是親姐姐見到小外甥女兒先哭,如今要見到姐姐了,她緊張地扁著嘴,厚唇只有平日的一半厚度,顏色鮮艷欲滴,怎么一瞥到他又這么笑。她和他,他們是知心人,他們是夫妻,他們不用虛與委蛇,不用強顏歡笑;他們,只管真情真意就是好的。
他心疼地湊上去一把摟住皇后和小外甥女兒。
南定給姨姨和姨丈擁在懷里,小腦瓜爾突然轉過來。從上次到這次,父親母親都教到她要對姨丈敬畏,姨丈是天子。他這讓人見之生畏的神氣一如既往,雖然滿臉花,像京戲的小丑、武角兒,可是南定毫不敢笑。只有一人能對姨丈想哭便哭,想笑便笑……
就是姨姨。
作者有話說:
慚愧,我是個周末工作日顛倒的打工人。
感謝包容和催更。
第152章 壹伍貳
受了哈斯琪琪格的頭, 福臨站起身,說:“朕還有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