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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停住手,睜開眼睛對著眼前人。屋里只有盞昏燈,淡淡的一線光,一有風吹草動就呼啦啦跳,落在人臉上,是忽明忽暗的影,照在眼睛里,閃爍像星星一樣。
他好久沒這么直視她,最近的視線都躲著她的眼睛,大略瞥一眼,或是視線擦著她的笑意漫漫的臥蠶滑過去,他不敢看她,每一回看都透露出無限的情,是他對她的鐘意。可惜他的情意她不能接。所以她也不看他,每次都盯著他小扇子一樣的長睫,忽略他細長眼睛里的光,“睫毛精”。
不明就里的人以為他們情淡了,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緣故,心照不宣,有意無意互相躲著。可人到了晚上意志薄弱,白天藏得好好的心事,晚上就容易露餡兒。
他兩手去捧她微微隆的肚腹,三個月,比兩個月時更顯,自從拍過一把被她教訓了,他好長時間不敢摸。現在摸得熟極而流,是多么強健的小家伙兒,日日見長。細細的一把腰,因為飲食不調,比以前更細了,他伸著手環個周,一寸一寸摸遍如玉如脂的白馥馥。
該細處細,該膨處膨,她這身子,出落得越發好。伸到她背上,摸到一片細密的汗珠兒,濕漉漉的。她柔柔喚他,一聲一聲都逼得他更六神無主,他展著臂一使勁,把她端到身上。
……
……
第二天寶音來送膳,就見帝后又梳頭。皇帝幫皇后鬢邊簪朵花,她伸手摸一摸,眼睛卻對著他,兩人的眼睛互相望著,視線纏纏繞繞的亂麻一樣,勾勾扯扯,絲絲連連。寶音心里納罕,昨天也是梳頭,互相都躲著不看,有人來就一塊兒扭頭看人,今兒怎么變了。如今他倆沒空瞧別人。
寶音稟了兩聲都沒人應,等皇帝大夢初醒一般偶然聽見了,說:“擱著,出去。”寶音領著一隊人出來,在門口輕輕關上門,伸著手指頭算一算,搖搖頭。寶音什么沒見過,他倆,一個十八九,另一個十六七,三月余的身孕,隨他們去罷。
奴才退下去,福臨一眼看到昨兒那盞咖啡,挪到自己手邊,說:“可不能再喝了,當心晚上睡不著。”
金花探著腰去夠,說:“喝不喝的,給我聞聞。”眼風捎一捎他,“睡不著不好嚒?”
他抻抻胳膊,又去摸腰,扭一扭說:“這不行那不行,朕累……”話沒說完,見她仿佛不豫,忙閉嘴,又把咖啡獻寶一樣遞過去,“花花。娘娘喝,晚上小的伺候。”
稍晚撤了膳,兩人坐在窗下看小太監掃雪,一邊咬耳朵,他的大手在她肚上摸一摸:“你身上還好?哪兒跟往常不一樣”她笑著說:“是有點兒不一樣。”見他神色里摻上慌張,拍拍他的手說,“本來心上怪憋屈,現在像是好了,身子沉,氣卻爽快。”
展著他的手玩兒,她全不當回事兒地說:“要不我問問姑姑。總覺得于身心有益,也不必覺得是洪水猛獸。”
對著他打呵欠,用小巧的翹鼻尖兒去夠他的下巴,碰一碰,聽他說:“這也好問?怪不好意思的。閨中秘事……”
“皇帝有什么秘事,敬事房有檔,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不過,是不是我們住這院子就不記了,要不豈不是屋外頭還有人聽墻角?”她舉著他的手捂在臉上,從指縫里看他,“這倒是怪不好意思……”昨晚的動靜,傻子也知道帳子里正翻何樣的紅浪。可她就是莫名地心里舒展,萬歲爺不光好了,而且“還行”。小別勝新婚,她又試一回被他寵著捧著,心里的饞勁兒消下去不少。
可惜,斷不了根兒,仍是癢的。她斜瞅著他試探著把咖啡送到嘴邊,問:“萬歲,我喝嚒?”
嘟嘟的一對櫻桃色艷唇送到白盞上,招得他鬧了個紅臉。。
第147章 壹肆柒
這日臘月二十八。
眼看著要過年, 金花的心事越發重。
太后一個月沒照面,金花很松一口氣,沒有長輩管著, 小兩口關起門來過日子,不缺銀錢, 有人伺候,雖然兩人都病歪歪的, 終究心里松快, 況且這病,一個一日強于一日,一個孕肚日日見長。
可又懸著一顆心,過年總要拜婆婆, 福臨也不能一輩子不見人……更何況, 他是一國之君, 稱病不出, 于國祚社稷有礙。這癥畢竟已經好了七八分,丑是丑,可是她看習慣了,覺得他這樣仿佛更好。不知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看他比往常愈發威嚴穩重——也有可能是他經過這一病,生死里趟一趟,歷練波折, 風度氣質磨礪加成,與如今的厚重扎實比,以前的帝王氣就有些單薄。
這么一算, 闔宮團年, 有利無害, 勢在必行。
只有苦了她。想到宮里那些人……她先打哆嗦,再覺得渾身癢癢:她從宮里出來時,穿的是件宮女的舊袍子,那件衣裳磨得起球兒,剌在人身上刺撓。想起靜妃搶她衣裳那一節,她渾身不自在。打了幾回哆嗦,全身撓了了幾次紅,福臨瞧見了,問她,她又嘲諷自己:“沒什么,就是心病,嬌氣。”她總覺得心夠大,這些都算不上事兒。而且上輩子打工,更憋屈窩囊的都有,這實在排不上號兒。只是大約當時心里焦急,彼時的絕望無助才最傷她。
睡不著的時節,就忍不住想這些,白天逗著福臨壯著膽子喝了咖啡,晚上就照舊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
睿親王府的屋子簡陋,重修了之后還透風,雪后的夜,冷氣從窗戶縫兒里鉆進來,剛打了個旋兒,就給炭盆化盡了;可這個旋兒的功夫,先浸得她直打寒戰,再想起些不甚暖心的往事,她就在被窩里睜著眼睛打擺子。
福臨也沒睡,他想的是另一套。想她白日端著那盞深棕色的苦湯,呷一口,他先苦得心抖,前一日他曾淺抿嘗了嘗,那滋味,比太后的藥還怪,比蛇蝎泡的酒更苦。可她竟含著舍不得咽,還對著碗吸鼻子,深嗅一口。
什么稀罕物兒,她愛成這樣。過會兒,她露出個心滿意足的笑。昨兒睡得晚,今兒氣色就不好,臉上一層薄薄的黃氣,可她那得意的神色,就跟夜間輕輕巧巧取了他時一樣:臉上的表情一松,懵了一樣,旋即綻開一個眉眼彎彎的笑,厚唇一撇,露出一線銀牙,他明明剛解了癢癢,倦極了,可是看到她這張臉,癢癢又冒上來。
昨夜時節,她馬上覺著了,手腳并用從他身上挪下來,自己裹在錦被里,說:“我可不來了,哪有這樣的……”
他湊上去問:“哪樣的?”隔著被子把她抱在懷里,再隔著重重疊疊的被兒啊單兒啊嗅她身上的氣兒,親她汗涔涔的臉,盯著那濕漉漉的眼睛,紅撲撲的臉,是他打濕了染紅的。
她到底還是要隨著他“再來”,浪裹著她,一下一下抽走腳底的砂,卷得她搖搖晃晃,隨波逐流的,一下高一下低。她彎腰去咬他肩頭的疤,順著上次的牙印兒再摞一個。
尖翹的小鼻子呼出的氣兒掃過他的耳朵,“咻咻”的。起初他還能聽見,后來他耳中像貼了一張紙,聽不見,眼前黑星亂冒,生怕摔了她,大手緊緊環著她的腰,把她箍在懷里。
等他重新聽見炭盆里輕微“霹靂”的爆炭,燈油燃空,若有若無的一聲“呼”,亮熄了,屋子里一片黑。胸上的人像個貓兒一樣團著,他低頭看她,她鋪在他肩上的頭發落在枕上,輕微的窸窸窣窣的響,這夜仿佛特別靜。
頭發垂落的聲音都這么聒噪,那剛才……他閉上眼睛,深吸口氣,是什么樣的潮聲,原當是這樣,回回都是這般,可這夜不知何故特別羞,他頭上血氣翻涌,喉頭一緊,額上冒了一頭汗。
她鉆上來,熱乎乎的唇,輕輕點著他涼涼的鼻尖,一枚吻,把他喘進去的鼻息都捂熱了。兩只手順著他的背上下滑,熱乎乎的一雙手,在背上逡巡,一指一指量著他扇面般的后背,寬肩細腰,脊柱一個弧,她仿佛特別喜歡這處,軟軟的指尖一點一點。
肩上被她咬的傷約是被身上的汗浸了,火辣辣地疼。他啞著聲兒說:“又咬我。”
“萬一失散了,要靠這個記號相認。”她的手扔在背后貼著,掌心熨得他渾身暖。這句話孩子氣又玩笑。怎么會失散?往后,她跟娃娃,他長長久久伴隨左右,前朝離后宮多遠,他們最遠就離那么遠,跨過一道宮門便到。
他笑了笑,還沒說什么,又聽她說:“我不想出聲……”
“嗯?”他用唇去蹭她的頭發,鼻尖掃著她的發邊兒,她身上的香,這會兒渾身熱,更濃烈。
“難得你這聲氣兒,我怕我一出聲兒就聽不見你的聲兒了,聽得少,得細細品……”她又皮,前一晌他還為了這節臉紅,后一晌她就揭他的短,怕什么來什么。
福臨想到這兒,伸手摸摸肩頭,昨夜咬的今夜已經結了痂,今夜,她還咬嚒?
伸手摸她,立刻覺得她渾身抖,細細的顫。“金花?”他本來要把她撈過懷來,這一下不敢動了,腿一蹬湊上去,兩條胳膊把她抱進懷里,“冷嚒?抖成這樣。”
“福臨,我睡不著。”聲兒打著波兒,說不利落。“我現在沒出息,不光喝咖啡睡不著,喝酒一杯倒,我還怕。”
“怕什么?”他用最和軟的聲音說,“有我。”他還能怎么安慰她,他只能想到這一句,有他,有他在,他幫她撐一片天,前朝對她身世的非議,后宮太后的不滿,他都兜著擋著。
“我不怕以后,我怕想起以前,靜妃跟我說你‘遇喜’……一想起那幾日,我就怕,若是我們沒有這樣的好運,你沒有這樣的好身子,姑姑沒把我錘醒……絲絲扣扣,就沒有現在的我們。再往前說,我……”若是金花沒穿越來,沒占阿拉坦琪琪格的身子,也沒后來這些,只是這話不便說給福臨聽,他也聽不懂。
她把臉埋在他胸前,深深喘一口,平了平身上的顫,愛就是奢侈品,有金錢有青春有美貌,卻不一定有愛。她多么幸運,被安排了一個他,又愛上他。更幸運的是,他也愛她。就算他愛的是金花的魂兒和阿拉坦琪琪格的身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