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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垂著眼睛不說話,眼風在睫下藏得嚴嚴實實,權當沒看見小夫妻在膳桌上鋪展的柔情蜜意,飲了口牛乳,擦了擦唇,說:“蘇墨爾也快回來了。”她想睡得寧,可不是喝個熱牛乳這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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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上有座涼亭,突出岸線,四圍是水,游船那夜金花一眼看中這地方。遣散了旁人坐在這處說話,除非潛在水里,一個字兒也聽不到;說話聲音低些,費事兒潛在水里也一個字兒聽不到。所以她挑了這處寶地會寶音姑姑。宮里的事,沒有福臨和太后不知道的,她在這兒同人說的事兒,多半他倆無從知道。
寶音領了命,疾步而來,皇后已經在涼亭里坐了一會。十一月半,朔風烈烈,皇后卻裹了件夾棉的斗篷坐在亭子里。寶音細看,禿禿的領子和襯邊,是不帶毛的斗篷。招著觀音兜,只露出個被風吹得微微紅的小鼻子。
“姑姑。”寶音走到近前,聽她叫了一聲,聲音里透著慵懶。伺候的人都不在跟前,只她自己坐在亭中,寶音還要行禮,被她一把拉住。她手扶著腰,把斗篷側撐出一個折,挪了挪身子,把自己坐的厚墊子讓出來一截,“姑姑沒別人,您來坐。”
“娘娘,您過得還如意?怎么穿得這么單薄。”寶音摸著她軟軟的手心,暖烘烘的,放下一半心;看她臉頰白里透紅,玉白的臉還鮮嫩透亮,又放了另一半心,但是看她眼神不似以前那么純凈透明,最后還是莫名懸起心來。
“姑姑我不冷。姑姑您幫我把把脈。”她顧不得寒暄,從斗篷里伸出一根細瘦的粉白胳膊,她貼身只著了件暗玫瑰紫色的單旗裝,襯著皮下的深紫色血管隱隱欲現,舉著塞到寶音手里。
寶音疑惑,也只得屏息捏著她的腕子切了切,默著坐了片刻,說:“換只手。”然后有板有眼地問:“娘娘上月月事是哪一日?”
“九月二十。”皇后弱弱小聲說了一句,說完嘆了口氣,坐直身子,抻了抻背。
她心里亂了幾日,一時盼著月信不信,一會兒忖著必是有了小娃娃。福臨日日試探她,回回伸著小嬰兒臂一般的杵舂倒,她怕他瞧出端倪,又怕他傷了肚兒里的豆兒,只能處處告饒兒,受不住就喚他的名字,幾次試幾次靈,他聽她叫他的名字就泄氣。可是不盡興,他夜里反復吃桃兒把她舞弄醒,結果她越睏越睡不足。也許是覺少影響了大姨媽,減肥也影響大姨媽,憑什么熬夜不行。
“飯食進得香嗎?”寶音又問。
“香。”她知道寶音為人,診癥急不得,要請她瞧病先要答她的問,只能老老實實回答,“姑姑瞧我都胖了。”手捧著肚腹,吃得多,單只有腹高胸脹。
“睡覺呢?覺多?覺少?”寶音仍不急不慢。
“睡不夠,都快一月了,恨不得睡個天昏地暗。”金花轉著眼珠想,從太液池回去,她就天天睡不醒。
寶音點點頭,捋齊金花的袖子,把斗篷拉嚴了,給她遮好胳膊和腿,坐著不說話。
“姑姑!”阿拉坦琪琪格拽著寶音的袖子,撒嬌地喚了一聲。從小到大,姑姑聽了她這一聲,什么都能答應她。
作者有話說:
高興一天是一天。
已經刪到前言不搭后語了。相約編輯記錄。
第88章 捌捌
水中的一個亭, 夏季坐著涼爽沁人,冬季沒遮沒攔,又在水上, 格外冷。寶音渾身被凍透了,捏捏金花的衣裳, 單衣夾斗篷,穿得少, 身上卻暖烘烘的, 正是雙身子的人。
“上次你拿的藥方吃了?”寶音兩手診過,終究覺得脈象透著些古怪,不免細細問幾句。
“二十一天,一天不落, 頓頓都一大碗, 姑姑您不知道, 難喝, 又酸又苦。”金花對著寶音怪笑著撒嬌,“姑姑,這是怎么了,月信月信,不正該月月準時,以前我連上午下午的時辰都不錯,這次莫非吃藥吃壞了?”
寶音拉著金花的柔暖溫暖的手, 拍一拍,說:“傻孩子,月信沒來, 這是喜信兒。”寶音說完, 細細看皇后臉上的神色, 只見她說不出是喜是悲,只怔住,神游似地低頭,不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斗篷。再抬起頭來,鵝蛋小臉被冷風一吹,越發小巧,眼睛里是不置信的神色:“姑姑,喜信兒什么意思?”
“娘娘,大喜啊,您有孕了!”寶音笑著說,捏了捏皇后的小手,眼睛挪到她腰腹處。
皇后從寶音處抽了手,扎煞著兩手十指,猶猶豫豫,繞著肚腹,只是摸不上去。自從生了這個念頭,短短幾日,她已經甜蜜地反復摸了無數遍,肚腹上那個輕緩的突,還在她手下“撲通撲通”地跳。現在落停了,想到里面真的有個“豆兒”,他跟她的娃娃,陰陽交(和)合、珠胎暗結,無數的步驟,一個也沒出錯,終于孕化出這個晶,長大了像他又像她的……她反而不敢摸了,她也不敢信她能保住伊。
“姑姑當真?我不是吃了藥?”她又抓上寶音的手,寶音現在就是她的救命稻草。那些又酸又苦的藥,還有他倆那些翻滾喘息的日日夜夜,雞兒比金剛鉆硬,杵得她欲生欲死,回回大汗淋漓,累得她睜不開眼,挪不動身兒,她和他的小娃娃就是這么千攔萬阻在她肚里扎的根?
“娘娘,我說實話,你別心里不安定。這胎是弱,脈象虛,所以泛酸作嘔這些癥狀都發不出來,只是要吃要睡。龍嗣堅強,拼命想在娘娘身子里活;你禁得寒,身上暖,也是為著這孩子。”金花聽著,心被肚子里的小娃娃暖了,柔柔伸手撫在肚腹上,頭靠在寶音肩上,又聽她繼續說:“娘娘安心,奴才保胎養胎也拿手,再吃點小劑藥,渡過頭三個月就好了。”
“姑姑,我不吃藥。”金花小聲咕噥著說。
寶音以為她之前吃避子的藥吃傷了,想了想,說:“有了身子,不吃藥也對,食補,吃得好些,多睡,很快也養過來了。”說著去拉她的手,反常的,她溫熱的手這下卻冰涼涼,再摸她身上,也寒浸浸,“娘娘冷了?”寶音一問,皇后竟在旁邊打起寒顫,哆哆嗦嗦的,話也說不出來。是她又想起她跟福臨的親戚關系,近親,他們有資格做父母嚒?
金花實在記不清后來如何回坤寧宮的,只記得她最后拽著寶音的手,說:“姑姑,你別告訴旁人。”
再醒就是在個溫熱的懷里,她背靠著他,四臂交纏,兩對掌摞著,重重疊疊又輕輕地捂在她小腹上,他的體溫焐得她渾身暖和和,腳一伸踢到個湯婆子,不巧,正磕在腳踝上,她輕輕“哎呦”一聲,身后的人一震,呼吸亂起來,也醒了。
她顧不上他,小手摸了摸那個輕緩的突,鼓脹還穩穩坐在腹中,她渾身不舒服,又伸手去摸下面貼身的衣裳,干干爽爽的,她才放了心,輕輕翻身,扎進那人懷里。
“你醒了?”他說著送了一對唇貼上她的臉頰,又用胡子去扎柔嫩的耳朵。“下午直睡到晚上,還一個勁發癔語。”
她躲了,說:“本來跟姑姑在亭子里說話,不知怎么就凍著了。”寶音姑姑對他說了嚒?她想問又怕露了痕跡。抬頭看,他還是往常的神色,丹鳳眼里的光跟傍晚的淺溪一樣,泛著淡淡的晚霞的緋紅色,她一動,他身下先發了硬梆梆。見她從懷里露出臉來,他就勢低頭親上去,說:“這么不當心。她們說你受了涼,朕唬了一跳,急急忙忙趕來,這么看著,你是受了涼,更是睡得香。”又搗亂地用下巴的胡茬去摁她肉圓的下巴。
她心里存著事兒,弱不禁風被他捉住了唇,乖乖吐納他遞過來的一條靈活的舌。攀著他的肩,緊緊摟著他。窗外呼呼的北風,吹得窗扇“呼喇呼喇”響,屋里卻一室暖,熟悉的帳子,溫熱的他,還有她正孕著的娃娃,他們仨。不管以后如何,現在這就是她的家,致密的姻親,自己生的血親,上輩子缺爸少媽的憾仿佛彌合了一些。
想著肚里正時時刻刻長大的小娃娃,她忍不住千頭萬緒涌上心頭,眼里又盈滿了淚。
他吻著,舌上舔到一股咸甜,睜眼看她,她正顫著淚濕的睫,嘟著唇,想哭又忍著,鼻頭紅紅的,厚唇水光滟滟。他輕輕,一下一頓吮干她臉上的淚,把她摟在懷里,哄福全那樣的輕輕搖著,默默不語。
搖了一會兒,她心里悶悶的,又懶得睜眼睛,在他懷里咕噥說:“嘴里淡淡的。”
一陣窸窸窣窣,她嘴邊遞過來一個酸梅子,睜眼看,是他幫她拿了酸梅子的罐子,目不交睫盯著他的眼睛,她微微張嘴,閃著銀牙含住那顆梅子,又說:“您也吃一顆,一會兒您搶這顆,我是不給的。”于是他也吃一顆,重新掀了被窩裹進來,兩人面對面躺著,都鼓著腮噬梅子。不知是不是梅子終于腌漬到好處,她吃著今日這顆梅子格外甘甜,“今兒這梅子好吃。”
“朕吃著跟往日一樣。”于是湊到她嘴邊,“咱倆換換,朕嘗嘗你的。”兩人深吻一下,嘴里梅子換了個個兒,繼續對著臉兒啃梅子,“朕吃著還是跟往日一樣。要不咱倆再換換?”
她用舌頭送出來一個光溜溜的核兒:“吃完了。萬歲我還想吃,您再給我拿一顆。”
“你今天反常,這個多酸!牙都倒了,朕一直流涎水,你怎么還能吃一顆。”
她湊過去,把那顆核兒用舌頭塞到他嘴里,輕輕親了親他說:“您說呢?”
作者有話說:
這期終于沒榜了,沒收藏文就各處找不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