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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你隨朕住養心殿也成,萬一哪一日事忙,朕不及去坤寧宮,就著人接你來這兒,朕批折,你哪怕睡在旁邊,也是安心的。”他忙她睡,原是試過幾次的。
“我還是喜歡坤寧宮,貓貓還在坤寧宮呢。”從穿過來就住在坤寧宮,她已經把坤寧宮當家了,除了貓貓們,坤寧宮還有她的嫁妝、梅子酒,色色樣樣她愛重的。
“貓兒一起帶來就是。愛屋及烏,愛……愛你及貓兒。”說著,他扭頭看著她笑。頭一次說出“愛”字兒,他念著生疏,又心中驚動,是再沒有另一個更貼切的詞兒來言說他對她了。
正是個秋日的好天兒,天高云淡,風兒吹得人渾身爽利,她額角正有一縷兒碎發,原本伏在雪白的臉上,風兒一拂,這縷頭發就在她臉上忽起忽落,映著眼底的湖水樣的淺波,看得他心里癢癢。
“萬歲看什么,是唇脂沾牙上了?”她見他盯著她不撒,莞爾露著八顆牙,調皮地對著他,沒顧上他那句“愛你及貓兒”。
不料他竟然斂了笑,說:“嗯。”又從她手里抽了帕子,木著臉不做聲。
看得她一愣,收了八顆牙的笑,抿著嘴,又開始轉眼珠,她是什么時候把唇脂沾到牙上了,剛送太后的時候,她還拉著四貞格格,兩位美人兒湊在一起咕咕唧唧說了半天私房話兒,是那會兒嚒?四貞格格不會不提醒她。
轉個念頭又開始糾結,剛剛跟嬪妃說話時露出來了么,她們都伏跪在地,應該是沒看到。烏蘭呼和她們呢?想往她們臉上探探,偏又要端穩皇后的儀態,她直挺挺儀態萬方地走著。好在前頭就是養心殿,她繃著臉,抿緊了嘴,忍到養心殿再拾掇。
到得養心殿,二人手拉手進屋,脫了小宮女和小太監的視線,她緊走兩步,進寢殿去尋鏡子,手還在福臨手里攥著。結果走了兩步,就被他拽住了,她抿著厚嘴唇,被他一帶摟在懷里,惦記著齒上的紅痕,她頭抵著他的胸,縮著脖子不抬頭,又嬌嬌喚了一聲:“萬歲。”
就聽那把好聽的聲線溫柔說:“抬頭,朕幫你擦。”一邊收緊了摟在她纖腰上的胳膊。
她慢慢抬起眼,看到他俊美的臉,玉白面孔,丹鳳眼像是映著緋紅晚霞的淺溪,薄削的上唇,像是扣著的一張弓。又聽他說:“昨夜睡得好?”
昨夜他倆沒在一處睡,太后出行前拉著他細細密密說了大半夜的話兒,等他從慈寧宮出來,早已過了子時,他怕漏夜去坤寧宮鬧得皇后睡不寧,自回養心殿胡亂歇了。
金花聽他這么問,心里生出無限的依戀,她沒睡好,才幾天,她先習慣臥在他懷里,抱著他的胳膊,攬著他的腰,聽他的呼吸,一腔氣兒從她鼻里呼出來再吸進他鼻里,浴在他的木香里……突然一夜自己臥在帳里,她翻來覆去尋不到著落。
看他眼下的鐵青,她又猶疑了,他也沒睡好,說出來讓他懸心,何苦,于是將搖頭又點頭,只悻悻說了句:“不習慣。”他的唇就愛惜地落下來,印在她額上飄著的那縷卷翹的頭發上,半晌又挪到她唇上,探著舌頭舌忝她的銀牙。
想他正幫她擦牙,她笑著仰起臉,叩緊了牙關,又俏皮地用櫻唇貼貼他的薄唇。
長胳膊越摟越緊,他的呼吸濁重,胸膛起伏著,斷斷續續說:“朕也不習慣,金花……”她聽他喚她的名字,松了齒關,兩手從他肋下穿過去,柔柔摟上他的腰,跟他一起唇對著唇,虛虛碰上又分開,試試探探抿著兩人間的這絲氣兒。
終于親得她也動了情,重把胳膊繞到他脖頸上,水蔥一樣的細白手指捻著他柔軟的耳朵。由著他梗著頭,箍著纖腰把她帶離了地,迤邐邁向寢帳……
福臨摸著金花的臉,親了一晌,突然脫了糾纏,欠起身子,說:“怎么還吃藥,多少天了,風寒還沒好?”舌尖齒縫還有淡淡的酸苦味兒。看他定定盯著她,她推開他,坐起身,正了正身上的旗裝,低著頭說:“嗯,風寒好不利索更費事兒。”說完,扭頭用那雙無辜的大眼睛看他。是她為了送太后,急急忙忙出門,沒留意嘴里的藥味兒,誰想他這么細致,明察秋毫。
他也坐直了,把她撈在懷里,說:“跟盞美人兒燈似的,吹吹就壞了,可把朕心疼壞了。天天灌湯藥,又酸又苦。”
她也不想喝藥,可這避子的藥,不喝怎么著呢。物理方法避子?想到上次跟他說的那個巧宗,湊到他耳邊,說:“萬歲,上次說的那個巧物兒,您試過了?”
他臉一紅,眼睛往旁邊瞥,不看她,說:“試過了,不知是不是奴才取的位置不對,朕套不上,套上去憋也憋死了。讓他們去重取了,還沒取回來。”
她想起來以前雜學旁通,說condom起源自小羊盲腸,那天在船上,她攛掇他試試,他倒是當回事兒,可惜還沒試成。那還得繼續喝湯藥,多虧寶音姑姑說不傷身子。
他紅著臉轉過來,摟上她,吞吞吐吐說:“要是,這幾天就有了,那就是天意?”他不是不心疼她,可他想要她和他的娃娃,長得像她又像他的,阿哥或公主都好。剛她送福全,抱在懷里親,眼淚汪汪地抓著娃娃的手不舍得放,分明喜歡得緊。
她心里有數,一直喝湯藥,不會的。可是忍不住地想到他跟她的小娃娃。若是沒有近親結婚的遺傳導致的殘疾,那該多活潑可愛,像福全一樣,遺傳他的丹鳳眼和濃眉長睫,貝殼形狀的小指甲……就跟三阿哥和小外甥北安似的,熱乎乎的小團子臥在她懷里。越想越覺得心里說不出的悶,忍著難受窩進他懷里,用鼻尖戳著他的胸,哼了一聲:“嗯。我也想要。”
兩人抱著坐了會兒,福臨晃晃懷里的金花,用下巴指指窗下說:“妝臺喜歡嚒?專門給你置的,只給你用。以前養心殿沒嬪妃,用不到。想著以后你時不時要來,總不能回回在朕書案上梳妝。”他總忘不了她跟小宮女捧著小瓷罐子補唇脂,更忘不了她在養心殿宿的那幾次,他想樣樣都給她置備齊了,讓她總在養心殿陪著他。
“去看看朕給你準備的首飾?”除了上次的五瓣桃花,他還幫她做了幾套別樣的金銀首飾。說著要捧她下地。
“萬歲,過會兒看?”她抓著他的手,撐了撐,往帳子里挪了挪,“喝了湯藥,剛又吹了風,現在正難受。您還批折?想睡會兒。”說著打個呵欠,眼里籠上一圈水霧,翻身往帳子里一躺,揪著被子卷了個筒兒。
他揉著她的額,順著那縷兒頭發,說:“你最近覺真多。”
“昨夜沒睡好,況且,我以前覺也多,您哪兒知道……”說著闔上眼,往帳子里蹭了蹭。
“晚膳朕喚你。”
作者有話說:
看文開心哦。寫得很開心。
第74章 侍疾
太后在馬車上閉目養神, 由著四貞格格幫她輕輕捏著肩。她保養得宜,也格外得歲月的眷顧,這位心高氣傲的美人, 從小便是草原上的美人,現在人到中年, 仍舊面容祥和美麗,皮膚細膩白皙。
她忍不住想到自己的前半生, 尚未及笄便嫁給皇太極, 生了三個女兒一個兒子,先帝駕崩后擁福臨登|基,稱得上波瀾壯闊;后半生?現在皇帝的重臣對她避之唯恐不及,在前朝, 她的影響力之弱, 大約可以視之為無了。
這事是如何發生的?往前想, 孔家軍被屠|戮時福臨還深夜來慈寧宮跟她商議南方的戰事, 要靠她收孔有德的女兒孔四貞為義女來撫恤漢將;再往前想,安郡王和佟皇親為了圈地鬧官司時,她還威壓著福臨偏向佟皇親,斬了陳明夏。更別提皇帝二次立后,選了博爾濟吉特氏家的女孩兒,鞏固了娘家大清第一門至親的地位。甚至端貴人有喜,還不是她的功勞, 沒有她督促著皇帝寵幸后宮,就她那不開竅的“生瓜“兒子,估計要留一后宮處子美人兒, 更別提生阿哥和公主。
只是, 怎么突然一個月不入后宮, 接著就把她這樹大根深的太后架空了。別說她毫未察覺她在前朝影響力的勢微,就算是后宮,她日日身處其中,好像也突然看不懂了,眼盲耳聾。皇帝開了竅,跟皇后好得如膠似漆,她怎么還能蒙在鼓里!
這么想著,她心里焦慮,不耐煩地挪了下身子,就聽旁邊四貞說:“額娘,手重了?”
太后睜開略顯狹長的杏眼,溫和地朝著四貞說:“你也歇歇,忙了一上午。”說著拉過四貞的手,拍一拍,說:“這次去南苑,都是咱們宮里自己人,別拘禮,我們親親熱熱地樂呵樂呵。”
四貞爽快地一笑:“好,聽額娘的。聽說南苑能騎馬,還能射箭。在宮里可拘束壞了,到那兒要痛快跑一場。可惜皇后嫂嫂沒來,我們倆約好比箭,一直也沒比成。這次她來的話,我們就能一起耍,唉,臨出宮我們還嘆了半天。”四貞安慰似的跟太后說,“皇后嫂嫂也想來,是皇帝哥哥不應許。”
太后愛護地摸了摸四貞的頭發:“皇后在宮里還要照應有孕的嬪妃,而且我瞧著皇帝像是不舍得她來……”
四貞點點頭:“額娘看得不錯。前兒女兒在坤寧宮耍,皇帝哥哥來了,他倆一個眼睛在另一個身上,這個倒茶那個看,那個喝茶這個瞧,火辣辣地,目不轉睛,還全心全意。我忙告辭出來,不敢在他倆中間當磨心兒。都這樣了,皇帝哥哥肯定不舍得嫂嫂離宮。”
“唉。”這正是太后怕的,她忍不住嘆口氣。
四貞難得見鐵腕太后露了頹相,搖搖她的手,輕輕喚了聲:“額娘。”
太后輕輕掀開簾兒,車馬已經出城,車外是望不到頭的農田,藍天白云下一片蔓延到天邊的碧綠,她禁不住悠悠想到草原。
當年,滿清還沒入關,她剛生了三個女兒,皇太極竟然一眼愛上守寡的姐姐海蘭珠。皇太極娶了海蘭珠后極難得再招幸別的嬪妃,縱然她是海蘭珠的親妹子,也失了寵。
她失落、傷心,又深深憂慮將來。她十幾歲就嫁給皇太極,身負家族使命聯姻,要為愛新覺羅誕下有博爾濟吉特氏血統的兒子,還沒生出兒子,先失了寵。她生怕擠不進五妃,更怕后半生被人輕賤。
后來,海蘭珠有孕,她使盡手段纏著皇太極侍寢,終于懷上福臨;后來海蘭珠生的八阿哥莫名其妙染上天花……她又擔心又開心:擔心天花傳染給自己所生的寶貴的九阿哥;開心八阿哥歿了,兒子九阿哥離承繼大統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