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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禮,四貞格格銀鈴般的聲音脆生生地對順治帝說:“皇帝哥哥。太后娘娘讓妹子來送奶酪。”
皇后聽了,再細細打量她,花了大心思妝過的眉眼,比初見那日嬌媚,精致的首飾,淡淡輕俏顏色的衣裳,見了皇帝一雙眼睛就盯在他身上。從養心殿追到坤寧宮,眼巴巴來送一碗奶酪。
一邊想著一邊微笑起來。莫非……又往福臨身上打量,他今天換了靛青色的袍子,玉白面孔,在案前坐得筆挺,眼睛在黃折子上游,時而皺眉,時而落筆,手下批的都是家國大事,事關萬民。開國之君,前頭萬緒,他沒有一日荒廢的。六歲登基,十四歲親政,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今日,從根本改變滿清的治國之道,若干德政,還跟湯若望學了些西學……
要心胸有心胸,要才貌有才貌,若她是個妙齡女子,也很容易對這樣的男子動心吧。
四貞格格殷勤幫順治帝研了墨,又奉茶。金花端正坐著,捧著茶碗兒,掀起茶碗蓋兒擋著臉,忍不住笑,一邊笑一邊看福臨和四貞格格。
正遇上福臨看她,他倒被她這次的壞笑懵住了,怎么又露出那笑,莫名其妙。想再看她,偏四貞格格忙著研墨斟茶,蛋殼青色旗裝在眼前飄來飄去,擋在他跟她中間。
“四貞妹妹,別忙了。”順治帝撐起眼皮跟四貞格格說了一句。
“皇帝哥哥,就好了。”四貞格格嬌媚一笑,坦然盯著順治帝的臉,“皇后娘娘腳傷著,妹子在,就讓妹子伺候。”
金花忍不住幽幽想起那天,太后說“姐妹和睦”飲一杯,當時她就奇怪,姐妹?難道不是姑嫂?原來在這兒等著?倒不知是太后先看中了兒媳婦,還是小姑娘先看上了帥皇帝?
心里有點擔憂,放了茶盞,習慣性絞帕子,是不是最近跟福臨走太近,有專寵的嫌疑,所以太后又安排了新人來分寵?
金花雖是博爾濟吉特氏,但是福臨老早說了,一點都不像她家人,他們家都不長這樣的眉眼鼻唇;四貞格格的長圓臉和顴骨長得倒像太后,不像干女兒,更像是親生女。四貞格格又乖巧孝順,初來乍到時候那楚楚可憐勁兒,金花見了都憐惜不已,太后喜歡她不奇怪。
最近福臨對自己太多回護,在慈寧宮幾回都膩在自己身邊,腳傷后當著那么些人托來抱去,太后疑心專寵有憑有據。
金花知道烏云珠這個“大王炸”,福臨和太后可不知道,如今眼看后宮變冷宮,還要再添新人?恩寵太短,長夜多苦。
這么想著,金花眼神恍惚起來,要不要佯裝拈酸吃醋攔一攔?四貞格格另外選個人兒一生一世多好,何必貪戀眼前這一季的虛好。她跟金花總是不一樣,金花已經嫁了沒得選,四貞格格還有好些選擇。
入夜,福臨賴著不走,說:“下午四貞妹妹來時,朕看你壞笑,表外甥女兒又起了什么意?”
金花想將一軍瞧瞧:“萬歲爺,皇額娘竟然讓四貞格格來送奶酪,怕是有什么想法?臣妾忖度是什么想法兒?又想起那日,皇額娘說四貞格格跟臣妾是‘姐妹’……”
福臨聽金花喊自己“萬歲爺”,又自稱“臣妾”,然后又是皇額娘又是姐妹,心慌,小媳婦兒又醋海生波了?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邊惦著怎么哄,一邊心里甜滋滋兒……
作者有話說:
每天晚九點,見了再散。晚安。
鎖章不常見,發現會馬上修改,昨天改了一次,今天改了兩次,咔咔,發揮想象力啦。
求收預收和專欄(不喜歡不收也沒關系),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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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官配
“表外甥女兒, 朕都給繞暈了,什么‘姐姐妹妹’,四貞格格可不就是我們夫妻的妹妹?”福臨喜滋滋裝傻, 專門用他好聽的聲線重重說“我們夫妻”,一心看看金花什么反應。
想想之前, 她對他總是淡淡的。一打眼就是沒來由的笑,抱著福全有子萬事足, 把他拋到九霄云外, 對他不過全個禮數,一面糊弄太后,一面求他在嬪妃面前撐個腰,悲悲喜喜向來跟他沒關系。
就為了個董鄂氏, 福全給他抱, 還主動親近他。事情過去好幾日, 他到底沒弄明白這醋勁兒的來處, 可若是能讓她再在乎他一回,他樂得逗逗她。而且人就在眼前,看得見,摸得著,惱了他馬上哄,不會像那日兩人坐著席,她難受他更不好受。
正盤算著, 聽她說:“表舅舅慣會裝傻。表外甥女兒說,看情形,皇額娘有意, 把四貞妹妹變成后宮的妹妹, 此‘妹妹’非彼‘妹妹’, 后宮那么多姐姐妹妹,譬如佟妃妹妹,寧妃姐姐,表舅舅別裝聽不懂。”說完賭氣似的翻個身,剩個后腦勺對著他。她夜間剛洗了頭,一頭烏黑的長頭發,柔順地鋪在枕上,散著淡淡的花瓣的香氣。剛金花對著他,他從她耳邊撥過來一縷兒,在手里轉著圈兒撫摸,還時不時用發尾掃掃臉。這下她轉過去,他手里只剩了一縷頭發。
哎,這是惱了?他心里沒底,趕忙松了頭發,把人撈回來,臉對著臉,看她的神情。桃花眼闔著,但是眼珠還在眼窩里溜溜轉,睫毛也一顫一顫,是正賭氣?總覺得就得了這么點兒“在乎”,不足夠,于是又試探著說:“表外甥女兒知道朕不會違拗母親,大婚尚且皇額娘做主,不過是個嬪妃,若是皇額娘有意,朕倒是無不可……”
金花聽了,他是也對四貞格格有意?“大婚尚且皇額娘做主”,專門把跟孟古青和她的婚事兒是逼不得已拿出來說一說。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烏云珠先看在眼里就算了,如今四貞格格他也來者不拒?這大豬蹄子。
她那天親他沒后悔。本來她就這么愛玩又皮,只是把他撩撥狠了眼看收不了場,多虧他倒是個君子,她一推不愿意,他就停了。麻煩只麻煩在他誤會了,以為從那場鬧,兩人算是好上了,早起她正睡著,他穿戴停當了還要扒拉著她親近一番,她扭頭,他就對著頭發耳朵做法,窸窸窣窣,黏黏糊糊,萬般不舍的勁兒跟熱戀期小情侶似的,所以現在她也不敢輕易給他抱。想想反正他很快會喜歡別人,這勁兒就過去了,忍忍。
聽他這么說,她后悔了。怪不得后宮那么多美人兒,全因為他花心。就這么著,還天天在她面前擺神情款款,敢情都是假的,一試就露餡兒。一邊這么想著,看他都不帥了。
她皺皺鼻子,仍舊闔著眼睛,心想多說無益,她一個壁花皇后,本來就是個擺設,還是收聲吧。裹緊她的小絲被兒,轉個身。
福臨見情形不對,趕忙又把她扳回來,表明心跡:“表外甥女兒?逗你的。四貞妹妹同朕的同胞妹妹一般,朕對她沒有那些心思,就算皇額娘再做主,朕也不會納她。表外甥女兒放心。”說著湊過去親金花闔著的眼睛,親過就趴在金花眼前,呼吸吐在她臉上。
她癢癢,一睜眼,先看到他丹鳳眼,神色無辜地瞪著她,她立刻想到憨呵呵的大金毛。再想他下午端坐著批折,那殺伐果斷的嚴肅勁兒,竟跟眼前人是同一位?心里卻清楚,淡淡地說:“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本來就是一夫一妻多妾,后宮已經有這么多美人兒,再多些也不過是人多熱鬧。表舅舅是一國之君,還不是喜歡誰就是誰。表外甥女兒也不過是操閑心,總覺得美人兒面圣機會有限,長夜漫漫的,有表舅舅作伴還好,沒有的多凄清。”可不是,他喜歡烏云珠,烏云珠都嫁人了又被他納為宮妃,一國之君,就沒有失手的。
這話卻在別處觸著福臨的心事。下午見她抱著貓兒自言自語,他心里不好受,不知她在宮里的日子有多么孤獨寂寞,所以一提到他納人,想的竟然是“長夜漫漫”和“凄清”。這分明假托別人,說的是她自己,日夜漫漫,戚戚凄凄,他不來,她就總是一個人。以后哪怕不能總陪著她軒窗閑話,跟她坐一片榻,共一扇窗也是好的。從今往后,不見大臣的下午,他要多來坤寧宮,一邊批折,一邊陪她。在哪兒都能用功,他想跟她起居都在一處。無論誰要給他后宮添人,他都堅辭不納,他心意都在眼前人身上,再納人豈不是白耽誤人?前朝那么多事兒,后宮他能把眼前這一位顧好,就心滿意足,哪還有閑心想別人。
一邊想著,眼神越發溫柔起來,把金花抱牢了,隔著絲被兒卷兒,他硬認為自己暖玉溫香,抱個滿懷。一邊溫聲說:“表外甥女兒,以后朕常來陪你,必不讓你凄清,可好?”
金花見他又這么著摟摟抱抱,換上那沒來由的笑,賢良地說:“表舅舅,后宮那么多美人兒,佟妃妹妹她們又有孕,您還是多去陪陪她們,而且子嗣不多,也要在嬪妃身上多用心,表外甥女兒人小福薄……”那天她鬼迷心竅,被他的英俊迷了眼,招惹上他,她心中懊悔不已;如今她轉了心,既然烏云珠已經現身,兩人也對上眼兒,但求他趕緊跟烏云珠落停,別再讓她頭懸寶劍,也別再花兒朵兒往宮里招呼人,白白耽誤人家的青春。
眼前他在她身上用心,她懂,可嘆她不能領情。忍不住伸出柔軟的手指摸了摸他的眉骨,“劍眉星目”,總在書上讀的詞兒驀然摸在手里,她心悸又心酸。樂觀點兒想,至少這人也曾在她身上用心思,至少她也曾捧著他的臉,還摸了胸肌,不自得其樂還怎么在宮墻深深里過日子?她手指闔上他的眼睛:“睡吧,明兒一早起呢。”
警醒如她,不貪慕隨時會收回的情意。
他又聽她說“人小福薄”,佟夫人進宮那日,他說盼著她旺健,她也曾這么說,這像是她的一句拒語,一出口就推他到千里之外。他看她眼色一會兒明一會兒暗,心里像是有許多波瀾,后來終于靜了,小手撫上他的臉,讓他睡。他回手抓住這只柔軟的小手,就像這般便縛住了她似的,閉著眼睛說:“偏只在表外甥女兒身上用心。”
她也不掙,語氣里帶著笑意和戲謔說:“記下了,看表舅舅哪天食言,羞不羞?”頓了頓又說:“今日八月初一,表外甥女兒可真記下了。”
福臨又拉了那只手到唇邊,金花卻不樂意,嫌棄地嬌聲說:“胡子扎手。”一邊說著一邊把手從他手里硬抽走了,從床邊摸了個枕頭給他,說:“表舅舅別擠我枕頭,這個湊活下。”是她平日里抱著睡的枕頭,暑熱,正好閑著,他夜里總往她身邊湊,她不厭其煩;上次又說,睡醒了還有那么多家國大事,她擔不起耽誤大事的名頭。
他接過她遞過來的枕頭,上頭都是她淡淡的若花若葉的味道,他喜滋滋把臉埋進去,深吸一口,得了極大的滿足,翻個身兒,自睡了。
翌日清晨,金花正睡得熟,突然錦被掀開,窩進來一個滾燙的身子。她心里一凜,又驚又懼,瞬間醒了。
是福臨。
她不動,闔著眼睛仍舊裝睡,感受他強壯的手緩緩探過她的腰,雙臂交纏,她陷進一個寬厚火熱的懷里,她強壓著心里的怕,控著全身不顫,耳朵里的血管“砰砰”跳得心驚膽寒。熬過一息,一個緩緩的呼吸湊到她頸間,小聲說:“朕這幾天不得閑兒,改天來陪你。”說完又把頭搭在她肩上,額角貼著她的臉,默了默,翻身走了。
金花心想,我還睡著,你說這些,誰能聽到?明珠投暗。倒是忍不住敬你是個君子,血氣方剛的,規規矩矩伸過手來,又規規矩矩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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