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前腳哈斯琪琪格和南定走了,后腳福臨就來了。
如今金花傷著,坤寧宮的禮數都蠲了,福臨進殿,找了一圈,才見金花蜷著躺在榻上。
“怎么了?表外甥女兒?”福臨拍拍她的背。
金花抽抽鼻子,不答話。
福臨把人撈起來,才見她手里捏張濕帕子,扭著臉不看他,橫七豎八的淚,不知道哭了多久了,眼圈紅紅的。
“今兒不是剛見了姐姐和小外甥,怎么?”福臨見金花掉淚先心驚膽戰。
金花抽抽鼻子:“表外甥女兒沒事兒,就是想到下回不知道什么時候見,心里難受。”
福臨接過金花的帕子,笨手笨腳給她印了印臉,說:“等下回,朕帶你出宮去親王府看她們便是,別哭了。”
金花又“噗噠噗噠”掉了會兒眼淚才好些,今日情緒太復雜,一邊是見了親人又分別,一邊是想到自己孤零零在宮里對著一位皇帝,一位太后,數不過來的嬪妃,就算她瀟灑又不羈,也被浮萍感攫獲了,忍不住感懷起身世。
等金花收了淚,福臨盤腿坐在金花旁邊,跟她聊起家常:“之前沒留意,如今看,表外甥女兒跟簡純親王福晉長得一點不肖似,朕起頭以為你倆不是一個母親,問了皇額娘才知道,你倆同父同母,倒看不出來。”若不是金花,福臨也留意不到另一位表外甥女兒,他堂兄的福晉。
“表外甥女兒倒不覺得,看著姐姐就親。”剛金花哭了一場,如今他倆說話,把小宮女和小太監都遠遠遣開,兩人肆無忌憚,甥舅相稱。
金花抬頭,福臨眼神灼灼,目不交睫盯著她,她轉轉眼珠,一撇嘴兒說:“怎么了,這么盯著表外甥女兒,專看人腫眼泡兒。”
福臨也不避諱,說:“表外甥女兒,不論眼睛腫不腫,不止跟姐姐不像,跟靜妃和謹貴人也不像,博爾濟吉特氏就不生你這樣的眼睛和鼻子,這五官,拆開了拼齊了都不像一家人。”
“表外甥女兒長得似母親呢?”
“你母親也是親戚。”
“那只能是外甥似舅了。”金花說完這句覺得贏定了,說我長得不像姐姐,也不似父母,難道像你嗎?金花上輩子就長得像舅舅,跟小舅舅出門跟兄妹倆似的。
誰想福臨當了真,去妝臺上取了菱花鏡,一邊照自己一邊瞧金花,眼睛、眉毛、鼻子、嘴巴,金花的五官曾掰開了揉碎了在他眼里心里過過無數遍,如今再看,嬌花哭腫了眼,仍舊驚心動魄,可是不像就是不像,看金花和福臨也不像是親戚。
“像不像?”金花淺淺笑著問他。
“不像。表外甥女兒越發會胡編了,哪兒像?”說著福臨湊頭跟金花在一處,舉著鏡子照兩人。
金花一眼看到鏡中的福臨,弓樣的薄嘴唇,好看的鼻子,長眉橫掃,目如寒星,兩人的眼神兒在鏡中不期而遇,正你看我,我瞧你。
福臨看了,“啪”把鏡子扣在一旁,說:“是不像。”一邊心里砰砰直跳。
金花重新低頭看閑書,手在大胖橘腦袋頂撓一撓,撓一撓,耳后一片白膩膩的皮膚閃著光,再往前,是下巴的弧線,尖尖蘊著笑的嘴角,高翹的鼻頭,圓眼睛,眼圈還是紅的,濃眉毛,額頭上濕漉漉籠著薄汗……正看著,金花轉頭對他一笑,說:“表舅舅,你聽聽這段好笑……”
福臨只聽到心里“撲通撲通”,全沒聽到她念了些什么,紅著眼圈撲閃撲閃的桃花眼,長睫毛像撓在他心上似的,之前嘗過的莫名酸澀又在心里鼓蕩,結果福臨落荒而逃,借著去凈房尿遁了。
之后果真消停了,連著兩日福臨都不見蹤影。
到了初一,金花一早把福全接來坤寧宮,繞著福全累了一天。以為福臨傍晚就來,結果天黑了他還沒來。
起先,金花在廊下抱著福全等他,后來天黑了,福全也該吃了奶先睡,金花才挪到殿里榻上。等把福全哄睡了,她才歪著看話本子,看著看著睡著了,話本子就攤開扣在臉上。
福臨傍晚給太后請過安,才想起答應金花要向湯瑪法要的酒,那幾日神思不屬,把這事忘了個一干二凈,本來興致勃勃要往坤寧宮來,路上想起來,慌掉頭往宮外去。為了省時間,福臨騎馬往湯瑪法宅邸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天都黑透了。
正是最熱的暑天,人未動汗先至,福臨跑了一趟回來,大汗淋漓,衣裳像半浸在水里的,回宮不及沐浴換衣裳,直接就去了坤寧宮。
坤寧宮靜悄悄的,闔宮等他來,宮門四敞大開,都沒下鑰,福臨長驅直入,到寢殿正見金花和福全睡在榻上,金花側身躺著,面上扣著掀開的話本子,一只手擱在頭頂,一手搭在福全背上,母子倆睡得正香。
福臨把兩個酒囊擱在榻幾上,輕手輕腳在榻沿兒坐下,捏著話本子的一角,輕巧地把話本子揭開,一寸,一寸,露出金花嬌俏的臉,她在夢里微微嘟著嘴,仿佛跟誰在賭氣。
正看著,吳祿乖巧地進來,在順治帝耳邊輕聲說了兩句,是洗澡水備好了,吳祿請他去沐浴更衣,順治帝看了眼自己的衣裳,戀戀不舍收了金花的話本子,復輕手輕腳出去。
奶娘進來抱福全,一動,金花先醒了。
“萬歲爺來了嚒?”金花見小宮女呼和也在,悄聲問了一句。
“來了,不知從哪兒跑了滿身汗,正在沐浴。”怕把福全吵醒了,呼和小聲說。
金花坐起身,揉揉眼,一眼看到榻幾上兩個酒囊。
看了一眼呼和,呼和說:“皇上拿來的,不曉得是什么。”
金花曉得是什么。她摸過一個,擰開,嗅了一口,呵,tequila的味道:“快,拿個盞來。”
倒出來是淺琥珀色的液體,啊,她需要鹽,她還想要檸檬,咬一口酸得人搖擺的檸檬。
顧不得那么多了,金花淺淺呷一口,日思夜想的熟悉的苦澀的怪異的味道在口腔里彌漫,劃過喉嚨的時候是溫溫的暖,最終落到胃里,靈魂歸位。酒不醉人,人自己先醉了。
擱了盞,金花跟呼和說:“快,筆墨紙硯,下午預備好的,幫本宮拿過來。”
等福臨洗過澡,換了衣裳出來,金花端端正正坐在榻上,臉頰紅撲撲,一雙桃花眼閃閃爍爍。
金花見福臨進來,嬌聲喚:“萬歲爺,臣妾失禮了。”
再看福全已經抱走了,福臨矜持地到榻上坐下:“朕想再吃上次的小醬瓜。”
“早預備好了。”金花捧起盞飲了一口,眨眨眼睛,對著廊下喚了一聲:“呼和,點心來吧。”
然后對著福臨嫣然一笑:“表舅舅,您不坐到表外甥女兒這邊來嚒?”
說著她竟然伸出一只玉白的小手,柔軟的手指捏起福臨放在榻幾上的手,柔柔的涼意從手上傳過來,福臨簡直恍惚著,就被金花拉著挪到金花同一邊去。
“表外甥女兒……”
“嗯?”金花殷勤地湊過來一張臉,眼神迷離地瞪著他。湊近了,她嘴里的酒氣透出來,怪不得她反常,原來她趁他去沐浴更衣時先飲了湯瑪法的酒。
“那酒,給朕也斟一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