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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要跪,一邊說:“臣妾擅做主張,還請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拉住皇后說:“本就是你的東西,怎么分由著你,怎么還罪呀罪的。”又把她硬拉到身邊榻上坐下,手搭在她肩膀上,說:“好孩子,還是你想的周到。”
皇后桃花眼中橫波流轉,朝著皇帝一笑,那眼神里的得意微不可察。他跟她相識日子雖淺,可來來回回過了幾次招,聽多了她的歪詞兒,這些了解盡有,她的一笑一顰里藏著的意思他皆知,她又在太后處演乖順心軟的小媳婦兒,在他面前裝身板兒單薄。
懿靖大貴妃坐在旁邊,對太后說:“妹妹,皇后這樣兒的媳婦兒,不是萬中無一,也是萬里挑一了,看得姐姐眼饞。”先帝生前,太后居五妃之末,懿靖大貴妃位份高,所以懿靖大貴妃自稱姐姐。
太后說:“姐姐別急,又到三年一次選秀女,予預備給皇子、親王、郡王、貝子們拴婚,予留心給博穆博果爾選個好福晉就是。”
又說:“不知道博穆博果爾鐘意什么樣兒的?”
懿靖大貴妃端起茶碗飲了一口,不急不徐地說:“但憑妹妹做主,太后娘娘給他選的,他沒有不滿意的。模樣兒嘛就像皇后這樣,再似皇后這么伶牙俐齒、禮數周到,就行。”
金花一聽,這是沒要求嘛?這不就是要個她這樣兒的媳婦兒,看來她深得婆婆們的歡心?不過總覺得懿靖大貴妃話里有話,可是哪不對付,她急切間想不出來。
太后笑笑:“好,予留意著。務必給博穆博果爾選個合心意的。”
又把話頭牽回金花身上:“以后啊,皇后也別叫予太后娘娘,生分,就跟皇帝一樣,叫皇額娘,更別臣妾臣妾的,關起門來都是一家子骨肉,皇后就同我的孩兒一樣。”
皇后忙起身行禮:“是。”甜甜弱弱的聲音喊了一聲:“皇額娘,孩兒記著了。”
帝后從慈寧宮出來,照例過招。
金花反常地說:“表舅舅,走走嚒?表外甥女兒送您回養心殿?”
福臨伸手囫圇攥住金花的小手,說:“走走。”
她掙了掙說:“怪熱的。您手心里都是汗。”
他不理她,說:“別動,還沒出慈寧宮的地界兒呢?表外甥女兒也不怕皇額娘的人瞧見去稟報。”
她學著他慣常的樣子,撣了撣衣襟,梗著脖子說:“今兒皇額娘都夸我了,允我跟表舅舅一樣,稱皇額娘,那肯定是什么都不知道,表外甥女兒不怕。”
他語塞。確實,照剛太后的樣子,她確實對金花和他的殿中秘事一無所知。不過就表外甥女兒這懵懂無知勁兒,他還是想點點她。
于是問她:“那日罰寧妃,表外甥女兒知道是何緣故?”
皇后回說:“還不是因為表舅舅翻了寧妃的牌子。不光寧妃挨罰,連敬事房的小太監都挨了打。”說到敬事房的小太監,上次她囑咐他做新的綠頭牌,也不知道做了沒?忙趁機問一句,“上次我讓小太監做新的綠頭牌,他們做了嚒?我看寧妃、端貴人那牌子都起毛邊兒了,剌手。”
皇帝聽了一愣:“朕沒注意。”
金花說:“沒事兒,下次表外甥女兒記得幫您瞧瞧。聽太,嗯嗯,皇額娘說了嚒,又要選秀,等著新人入宮,一起換新的綠頭牌也行。要不您一眼瞧出來哪個是新做的,冷落了以前的美人兒,多沒意思。”
聽到這兒,福臨停了步子,轉身,把金花的身子擰過來,正碰上她清純無私的桃花眼,臉上堆滿了笑,尖尖的嘴角兒翹著,鼻梁俏皮地樂起了褶兒。夕陽在她身上撒了滿身金。
撞上她清澈的眼神兒,他什么也不想說了。
捋了捋思路,繼續拉著她邊走邊說:“內里是為朕翻了寧妃的綠頭牌,表面是因為寧妃在養心殿門口,打了小宮女一巴掌。”
“什么?什么時候的事兒?表外甥女兒倒不知道?”她確實不知道,她一直以為寧妃受罰是因為福臨翻牌子,搶了自己的恩寵。
“表外甥女兒還后宮之主,母儀天下,此事的關竅反而不知道。瞧瞧皇額娘,估計那巴掌響兒還沒落,她老人家已經知道了。”福臨終于占了一點上風,“因為應詔伺候皇帝就罰了例銀,蠲了雞鴨份例,太荒唐;罰人當然要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怨寧妃沉不住氣,宮女都是上三旗包衣家的女孩兒,例不能這么明目張膽打,正好被抓住了燒餅把兒。”
金花在小腦瓜里搜了搜阿拉坦琪琪格學的規矩,是的,嬤嬤還專門提醒過她,宮女犯過只有太后和皇帝能降旨處罰。
“表外甥女兒什么都不知道,竟然沒行差踏錯,真是運氣好。”他乜斜了她一眼。
“這么細枝末節的小事兒,皇額娘都一清二楚,又罰得滴水不漏,咱倆的事兒,能唬她多久?表外甥女兒可想過?”福臨鋪墊夠了,終于拋出難題。
金花轉著桃花眼,想,皇帝什么意思?于是傾身貼著福臨胳膊,小聲說:“表舅舅,能瞞多久?”
他說:“看演的好不好了。”
“那,咱們演的算好還是不好?”
他心里樂開了花,撒了她的拳,伸手攬住她的肩,背后一陣窸窸窣窣,吳良輔乖覺地領著太監宮女一齊往后跪下避諱。
金花扭頭看身后,御道上跪了一片,烏壓壓。抬頭,福臨丹鳳眼瞇著,夕陽在他臉上投下眉骨和鼻梁的淡淡陰影,高鼻星目,唇線分明的薄唇輕輕抿著。
她扭了扭肩,沒扭出來。這個英偉的帥男人……
作者有話說:
第21章 唇齒
金花扭了扭肩,沒扭出來。福臨腳下沒停,兩人繼續并排往前走,身后的帝后兩幅儀仗和宮女太監就被遠遠拋下,離帝后兩人愈來愈遠。
福臨垂頭在金花耳邊,用生怕別人聽到的氣聲兒說:“聽說,表外甥女兒演的不錯,除了第一天吃了靜妃和謹貴人的虧,后來腰也軟了,路也走不成了,精神頭兒都弱了,不光自己得了朕的好些寵,還攛掇嬪妃都來朕這兒獻殷勤。”
金花給福臨箍在身側,被他的聲音撩撥了,耳朵從白皙轉至粉紅透明,低著頭小聲說:“那不是情急之下?第一天兩位姑姑就給表外甥女兒挖坑,還都是至親骨肉呢?初來乍到的,人還沒認全,先讓人下不來臺。表外甥女兒只能想了個這樣的笨法子。自己想起來還臉紅,表舅舅就別提了,成嚒?而且,不這么演,表舅舅也有短處,知道的是表外甥女兒不懂事兒,不討表舅舅的歡心,不知道的以為表舅舅跟皇額娘擰巴,落個不孝的名聲兒。既然表外甥女兒不是表舅舅喜歡的,自然希望別的美人兒多用心,表外甥女兒那些嫁妝,就是全填了福全和佟妃她們,也是甘愿的……”越說聲音越小。
福臨抬手把金花的臉捧起來,一邊細細打量,一邊說:“朕瞧瞧這是什么唇齒,越發能說會道了。照你這么說,若是不陪著表外甥女兒演戲,竟是朕也有錯處了?”
金花翹鼻頭在頰上拖下一個細長的影兒,眼睛迎著太陽微微瞇著,福臨細究了也沒看到情緒,唇下的美人窩上凝著細小的汗。福臨伸出拇指抹了兩下,指尖有意無意抹過金花唇緣,他突然想起來那天傍晚,小宮女捧著艷艷的油膏幫她補唇紅,他一氣之間摔了筆,眼下算是遂了心愿。
觸手溫潤滑膩的唇,顏色卻是極秾麗的紅,鮮艷欲滴,早上凝了露水的海棠花樣兒,唇線微微隆起,唇緣蹭著他的指尖兒……
金花心里亂極了,一顆心狂跳,眼看到嗓子眼兒,福臨看她的眼神一會兒濃一會兒淡,她像是知道自己此時張嘴說話有多蠱|惑,只得收了聲兒,喉嚨里強咽一口,把心藏在臟腑里。
情急之下心一橫,腳下一崴,肩膀一縮,一只腳踩脫了花盆底兒,人就順勢從福臨懷里往下漏,福臨忙攬著腰把她穩住。又去探她的神色,上次對著嬪妃演戲也是這一招,這次是不是故技重施?
金花露出一個苦笑:“表舅舅,表外甥女兒以后能不能不穿這勞什子,要不是您,表外甥女兒就撲地上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