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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報佟妃來了,她忙跑去寢殿洗手換衣裳,脫了小紅靴換上花盆底兒鞋,照照鏡子,唇紅齒白,無懈可擊,才去偏殿見佟妃。
進殿見佟妃領著一個小宮女,皇后顧不得禮儀,忙把小宮女烏蘭和呼和叫進來,又開了殿門,讓小太監(jiān)金文和銘文站在廊下門側。沒辦法,宮斗劇看多了,她不敢跟這樣的金貴主兒單獨呆著。然后才升座,又給佟妃賜了座,她坐得離佟妃八仗遠。
聽了佟妃的來意,心里叫苦,皇后還要管這些?她可不想管。不過,這事兒該是皇后管的嚒?
小腦瓜緊急搜索了下,沒找到有關規(guī)矩,阿拉坦琪琪格冊立為后前,曾學過規(guī)矩,這么細致的倒沒學。順治朝還沒有嬪妃曾有恩典待產時家人進內伺候,沒先例可循。上有好幾位婆婆,前有皇帝夫君,她做主有僭越嫌疑,再弄個弄權的名聲可麻煩了。退一萬步說,她不敢貿然攬這活兒,成了定例人人來找她,偌大的紫禁城,她還怎么咸魚躺、壁花觀?
趕緊把這尊佛送走才是正事,呼和幾次作勢要進茶,皇后都用眼神制止了,金尊玉貴的康熙帝的生母,她可不敢給她吃吃喝喝:宮斗劇愛好者的自我修養(yǎng)。
最后皇后殷勤跟佟妃說:“佟妃妹妹先回去,請安時本宮記著請?zhí)竽锬锏闹家猓灰筌仓荚柿耍緦m沒有不愿的。而且,太后下旨給恩典更體面不是。”她說著,忍不住給自己叫好,哦呵,踢皮球高手上線了。
傍晚去慈寧宮請安時,御輿一轉,福臨見金花手搭涼棚,望著他來的方向,心里忍不住像被一只小手撓了一下,舒坦。
結果走到跟前,這美人兒開口第一句是別的女人:“萬歲爺,佟妃……”
作者有話說:
謝謝小可愛提醒,把漢妃徹底“架空”。
第8章 福全
福臨遠遠見皇后穿了一身淡淡藕色的旗裝,如同傍晚火燒云里一縷異色的霞,混在嬪妃一水兒的花紅中顯得尤為清淡別致。
她手搭涼棚望著他來的方向,福臨下了御輿,特地站到她面前,身長八尺的壯碩身板,擋在她面前像山一樣,正正好把夕陽擋住了。
金花收了手,行過禮,往福臨面前湊了湊,小聲說:“萬歲爺,佟妃最近身子不適,想讓母親提前進內伺候,臣妾能向太后娘娘求這個恩典嗎?”
她穿著花盆底兒也才到福臨耳下,這幾句湊近了說正擦著他的耳朵,她也不敢抬頭看他,只是這事兒她拿不準,實在想先跟他商量。
他剛見她翹首以待,以為她是盼著見他,結果竟是為了別人的事兒,還是他的其他女人的事兒?不過這事也算不得小。照例佟妃的母親可以提前一月進內伺候,只有皇后生育嫡子女才能加恩母親提前兩月進內。如今佟妃懷孕七個月,還有兩月余,若是此時家人進內,竟是比皇后更優(yōu)待?而且有了第一例就有第二例,如今給佟妃破例,那以后別的嬪妃待產要不要給恩典?
福臨微微低下頭,擦著金花耳朵說:“若是皇后生產,可以提前兩月接丈母來陪產。”這句說得莫名綺麗。
她臉一下紅到耳朵根兒,這是性騷擾,赤|裸裸的性騷擾,如果在職場,她可以去投訴。不過現在,壁花皇后,她甚至不敢伸手戳眼前人一下,只能抬眼故作嗔怪地看他一眼,結果見他眼神嚴肅認真,毫不猥瑣,他竟是真的在把宮中會典規(guī)矩說與她聽。
“要不請皇額娘定奪吧。”本身命婦輪流進宮執(zhí)侍,也許太后有變通的法子,福臨記起下午佟妃去養(yǎng)心殿請安,他沒見,想來也是為了這事。越過皇后的肩頭,抬眼看了眼站在嬪妃中的佟妃,她一張憔悴的小尖臉,佟妃年紀小,這胎是懷得格外辛苦。皇后倒是大度,萬一佟妃生了兒子,母以子貴,晉為貴妃,離皇后寶座就只有一步之遙。結果皇后跟沒事兒人似的,還來給她求恩典。
他看了看眼前的小媳婦兒,剛剛曬了太陽,粉白的小臉紅撲撲的,桃花眼撲閃撲閃,忍不住捏起她的手:“走吧。”除了那碗湯,再除了那幾次“表舅舅”,皇后寬容大度,算是澤被后宮。
照理,他不想讓太后的母族博爾濟吉特氏太煊赫,皇后于子嗣恩寵上怠慢應當正中他下懷,甚至他對她多些厭惡才好,可是他仿佛被她的美貌晃了眼……不過,兩人相敬如賓,他還是能做到。
金花也想,相敬如冰,嗯。拉手就是給太后看的。
兩人都沒留意,密密麻麻的美人兒就在他倆身后,兩人先是湊在一起說悄悄話兒,她們伸直了耳朵也沒聽清;后來不知萬歲爺湊到皇后耳邊說了句什么,皇后臉一直紅到耳朵根兒,再想想昨日皇后的那副弱不勝力的樣子……在外人看來,眾人不小心瞥到了他倆至蜜幽甜的日常,嬪妃禁不住人人在慈寧宮前醋海生波。
靜妃心里尤其不是滋味,當年甫大婚,順治帝就對她異常冷淡,要說美貌,她跟阿拉坦琪琪格不相上下,也許阿拉坦琪琪格仗著年輕,比她好看那么一丁點兒,偏她這么得順治帝鐘愛。
惠妃鄒氏還穿著白天的鵝黃衫子,她垂著頭一笑,不是萬歲爺無心后宮,只是萬歲爺無心在她身上罷了,只聽新人笑,后宮永遠如此,可悲,可嘆。
誰也沒想是皇帝成熟了,城府深沉,故意演給太后和闔宮嬪妃看,看起來伉儷情深的夫婦內里什么樣子,大約只有當事人自己知曉。
果真太后見帝后攜手而來,欣喜非常,讓嬪妃散了,單留帝后二人吃點心。
金花一直掂量怎么跟太后說佟妃之事,正想著,蘇墨爾抱著二阿哥福全進來了。
福全不到六個月,還是個奶娃娃,一張胖圓臉,塌鼻梁,唯有一雙眼睛隱隱有丹鳳眼的形狀,才有些福臨的樣子。
寧妃貌美,福臨不提了,尤其英俊,遺傳真是神奇,兩人的小娃卻長得如此普通。只是人類幼崽永恒可愛,蘇墨爾把福全放到太后身前榻上,金花忍不住去拉他的手。肥潤的一只奶拳頭,細細的手指,緊緊攥著她的食指,她伸出另一只手去摩挲他的手背,手背軟軟,都是肉。
史書說福全有眼疾,她對著福全的臉一番猛看,現在好好的,眼睛不大,勝在有神。見皇后對福全如此愛惜,太后把福全往她懷里一推,說:“去找你額娘吧。”
額娘?我?金花順勢接住福全,可不是嘛,她是福全的嫡母。小心抱起福全,呵,胖娃娃,比一袋兒面還沉,壓手。阿拉坦琪琪格兄長姐姐都有小孩,她還沒嫁人時,在草原也逗孩子玩兒,所以她會抱娃娃;金花更是行家里手,她上輩子有個志愿者工作,去福利院抱孩子。不需要額外做什么,就靜靜抱著,就能給他們莫大安慰,有助于降低小朋友的夭折率和養(yǎng)成健全的性格。可是福利院人手有限,需招募志愿者提供這項服務。
不過,母親以前總說,不要抱笑娃娃,萬一伊哭鬧起來,讓抱娃娃的人尷尬,可是眼前就是福全,她顧不得那么多,迫不及待把他接過來,摟在懷里,啊,軟綿綿的小娃娃,熱乎乎的一團,正是大夏天,她毫不覺得熱,只惦著這身紫袍是才換的,沒穿去逗貓,可以放心抱。
太后笑瞇瞇看著皇后摟著福全,又掃到皇帝身上,說:“皇后也是喜歡孩子的。”
皇后聞著福全身上的奶香,什么也不想說,只是今日她惦記一下午的大事還沒問,只得小聲說:“太后娘娘,臣妾想求個恩典。”
太后說:“先說來聽聽。”
“佟妃說這一胎辛苦,日夜不安,想讓母親提前進內伺候。”
“佟妃幾個月了?”
“七個多月。”
“七個多月是有些早……”太后沉吟,“不過可以讓佟妃母親每日執(zhí)侍,慈寧宮不需她伺候,她行過禮就去景仁宮,等到佟妃臨盆她再住進來,也是一樣的。”
皇后聽了太后施恩,要放下福全給太后磕頭,太后說:“皇后看能放得下嗎?還是別那么多虛禮了。”
金花低頭一看,福全正用一只小小的胖拳頭緊緊攥著她胸前的衣襟,她大樂,用小巧的翹鼻子蹭蹭福全的額頭,小聲說:“還怕額娘摔了你啊,小機靈鬼兒。”
這一幕正被旁邊的福臨看在眼里,皇后玉白的小臉湊上福全白白胖胖的娃娃臉,說不出來地養(yǎng)眼。
他不動聲色地說:“皇后只求一樣恩典嚒?”
金花聽到這句愣了,還有什么恩典?不得不強行把眼睛從福全身上拔下來,茫然望著太后和福臨。
福臨跟太后說:“皇后自己的恩典反而忘了求,她想過繼簡純親王濟度的小女兒。”
太后聽了,盤算下,阿拉坦琪琪格的姐姐嫁給純簡親王濟度,順治帝子嗣單薄,金花過繼姐姐的孩子也說得過去。沒表示反對,看了一眼皇后抱著福全的樣子,說:“也不是不行,只是看皇后這樣子,有了自己的孩子時,只怕分身乏術,不急在這一時。”說著又把眼睛掃到福臨身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