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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喜娘一聲起轎,路旁飛揚著數不盡的花瓣,就連接親的黑甲衛身上也系著無數條紅綢帶,以彰喜慶。
林寶珠不記得這一路自己都在想什么,只覺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幸福感,這一刻,她終于實現了心愿,要嫁給懷安哥哥為妻,一生一世一雙人。
楚懷安平日穿著低調素凈,今夜難得穿了一回紅,絳色絳帶束腰,墜著一塊成色溫潤的雕龍鳳羊脂玉,站在漫天清冷的月色下,儀容端正,身姿挺拔,出塵俊朗的容顏光彩煥發。
遠遠聽到鳴樂聲時,他就等在此處了,花轎停穩,不等喜娘發話便快步上前接過轎中遞出的那只纖纖素手。
“寶珠,我來娶你了。”楚懷安聲音溫柔,而新娘子雖看不見真容,那聲低而婉轉的“好”,配著婀娜綽約的身姿,已讓人幻想出了蓋頭之下是如何的傾國傾城。
當朝儲君大婚,幾乎滿朝文武能來的都來了,剛回北離不久的李青松也收到了請柬應邀而來,看到林寶珠與楚懷安拜過天地行過禮,最后那點念頭也徹底打消,余下的是真摯的祝福。
“祝愿寶珠妹妹……此生能夠平安喜樂。”李青松主動上前先干為敬,隨后緩緩道:“今日一別,恐再難有相見之期,還望你們珍重。”
他是北離順安王世子,該有他自己的責任與使命,但朝堂不是他的歸處,待來日楚懷安登基,南北兩朝穩定和平,他就要仗劍天涯,四處行醫,去求他自己的道。
那聲寶珠妹妹藏了無數的情義,林寶珠濕了眼眶,雖不能與李青松見面,卻也接過酒杯一飲而盡,最后在李青松復雜的眼神中入了洞房。
旁人看不見,林寶珠已是淚水漣漣,她知道過去一切不是夢,她重生了,李青松亦是。
但好在她們都各自有了屬于自己的結局。
沈禹州也不例外。
他身為百官一員,自然會收到請柬,但沒有迎上前敬酒,其余人畏懼錦衣衛,而一對新人也不會關注到他所在的角落,這便給了他恰到好處的孤獨,望著那對璧人離去的背影,沈禹州隱忍許久的淚水再控制不住。
最后端起酒杯,朝她們離去的方向無聲敬了一杯,喝完最后一滴酒,轉身消失在婚宴上。
上一世,他拼命想挽回的,沒有一個能留住。
皇位亦是,寶珠更是。
他還記得那天,楚懷安領著十萬大軍入皇城,奪走寶珠的身體后,一聲令下,萬箭齊發,大抵是心死了,也沒有預想中的恐懼,最后萬箭穿心倒下時,全身感知趨近于麻痹,他瞇著眼,頭頂是瓦藍瓦藍的天,和盤旋悲鳴的鳥。
恍惚的,還有那個叫他日思夜想,又愛又恨的身影,朝他回眸一笑,又化作云煙。
短短一杯酒的時間,已品盡了前世今生。
都把他忘了吧,這一世,她與他形同陌路,無愛無恨,而他既帶著記憶重生,便是上天讓他來恕罪的。
走吧,他該走了。
林寶珠一路走著,察覺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久久不肯挪開,有一瞬的心悸,便不自覺駐足回頭,卻又什么都沒了,楚懷安感受著她手心里汗津津的濕意,“怎么了?”
林寶珠大概猜出了些,語氣卻很平靜,“沒什么,也不重要了。”
即便不曾會面,不曾相談,但她知道,這一世,她與懷安哥哥會長長久久。
這樣,就足夠了。
楚懷安同樣是笑,攙扶著她,“既如此,咱們快進洞房吧,早日抱個胖娃娃。”
一句話便逗得林寶珠耳根通紅,推開他就要自己走,卻不慎撞了廊柱,立時疼得眼淚汪汪,“都怪你,大庭廣眾之下瞎說什么呢。”
楚懷安特意吩咐過今晚不準任何人鬧洞房,此時賓客們都在前廳吃酒,于是拽著她環視一圈,“哪里大庭廣眾了?”旋即又俯在她肩頭低語,“哦……我懂了,寶珠的意思的,叫我換個地方,便可胡言亂語?”
林寶珠又要罵,身子驟然騰空,楚懷安將她打橫抱起,廊下只剩男人爽朗的笑聲和女人綿軟的低吟。
*
又是一年秋去春來,楚懷安得了皇命,前陣子到江南賑災去了,林寶珠獨自守著長鹿苑無聊得緊,慢慢開始泛起春困,整日在院子里打盹。
春桃又去給她請茶樓的說書先生給她評書,她聽到最后乏累至極,歪在美人靠上睡了過去。
邊上兩個丫頭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好在沁陽長公主隔三差五的會來一趟,三言兩語后,沁陽長公主有了主意,差人去請宮中杜太醫,趁著林寶珠熟睡把了脈。
“恭喜長公主殿下,太子妃這是喜脈,確定無疑啊!”
一聲道賀驚醒了睡夢中人,林寶珠迷迷糊糊睜開眼,瞧見自家母親同兩個丫頭守在床邊,杜太醫嘴巴一動一動的說著什么。
“母親……”林寶珠有氣無力的開口,沁陽長公主趕緊過去扶她,“你這孩子也真是,當真以為自己是春困吶?”
林寶珠還有些懵,杜太醫又重復了一遍,“恭喜太子妃,您這不是春困,是有喜啦!”
這話讓林寶珠瞬間清醒過來,她摸著平坦的小腹,有些不可置信,“我……當真是有孩子了?”她與楚懷安成婚半年,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張皇后替她著急,幾乎日日都要往長鹿苑送補品,有些是給她吃的,有些是給楚懷安吃的。